晨雾如乳,缠裹着无回渊的密林。影盟的黑影在林间穿梭,金属佩饰碰撞的脆响刺破雾霭——他们显然已发现遗迹出口的新鲜痕迹,正呈扇形展开搜索,靴底碾过枯枝的轻响,像毒蛇吐信般令人心头发紧。
“他们人太多了。”沈心烛贴在古树后,指尖攥得掌心沁出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判官也在,硬冲就是送死。”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那道黑袍身影,对方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几乎凝为实质,连晨雾都在他身侧扭曲成旋涡。
李豫的目光如鹰隼扫过地形,喉结微滚:“硬拼是下策。看见左前方那道溪流了?”他抬手指去,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条银线,“水流急,声够大,能盖脚步;密林作掩护,顺流而下能绕开他们的合围。”
沈心烛顺着望去,果然见溪水撞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浪,哗哗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她用力点头:“赌一把!”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李豫突然从树后窜出,手腕一震,三枚烟雾弹“嗤”地炸开,灰白烟幕瞬间吞没周遭。“在那边!追!”影盟的暴喝声随即响起,数道身影破雾而来,刀光在雾中闪着寒芒。
“走!”李豫拽住沈心烛的手腕,掌心滚烫。两人踩着湿滑的苔藓狂奔,身后的脚步声与喊杀声被溪流声搅得模糊。可没跑出多远,一道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追来:“想跑?把命留下!”
黑袍判官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速度快得离谱,黑袍下摆扫过矮灌,竟带起一串冰碴。李豫猛地刹住脚,将背包塞到沈心烛怀里,背包沉甸甸的,装着从遗迹带出的阴茧线索。“沿溪下游,第三个安全屋等我。”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断后。”
“不行!”沈心烛急得眼眶发红,“你一个人怎么扛?”
“没时间犟!”李豫按住她的肩,眼神锐利如刀,“阴茧是人造的,核心是源晶,归墟和域外威胁的事……这些比我命重要!你必须带回去!”他猛地推了她一把,“快走!”
沈心烛望着他决绝的侧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狠狠抹了把脸:“我等你!你要是敢不来……”话音未落,已转身冲入密林,身影很快被晨雾与树影吞没。
李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随即转身,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鞘摩擦着掌心,传来熟悉的凉意。判官已至十步之外,黑袍下的眼睛泛着幽光:“留下线索,给你个痛快。”
“做梦。”李豫长刀出鞘,刀光如银链破空,晨雾被撕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想过去?先问问我这把刀。”
寒芒与黑袍在雾中碰撞,一场生死搏杀,骤然在无回渊的密林边缘爆发。
残阳如血,将无垠沙海染成赤金色,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李豫牵着骆驼,驼铃在死寂中偶尔轻响,沈心烛跟在后面,沙粒灌进靴筒,磨得脚踝生疼。他们已在这片“诅咒之海”跋涉十余日,寻找“镇魂珠”的希望成了泡影,如今只剩一身尘土与干裂的嘴唇,踏上归途。
“水壶底都见光了。”沈心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抬手抹掉额角的汗,汗珠刚落地,便“滋”地一声化作白烟。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蒙着层灰翳,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李豫回头,目光掠过她黏在颈侧的汗湿发丝,还有干裂起皮的嘴唇,眉头拧成个疙瘩。“快了。”他沉声道,声音因缺水而低哑,从怀中掏出卷边角磨烂的地图,“翻过前面那道黑风口,按图上标记,该有片绿洲。”他嘴上说着,指尖却摩挲着地图上模糊的绿洲符号——在这片能吞噬方向的沙海里,“该有”二字,从来都靠不住。腰间的佩刀“裂风”烫得惊人,刀身隐隐传来嗡鸣,像是在预警。
沈心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水囊里倒出最后几滴清水,小心翼翼地润了润嘴唇,又将水囊递过去:“你也喝点。”
李豫摇头,视线投向远处起伏的沙丘:“你留着。”他的侧脸在残阳下棱角分明,沈心烛望着他紧抿的唇,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这片沙漠总透着股邪气,即便在酷热里,也常让她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不是沙漠常见的燥热狂风,而是带着湿冷气息的旋风,贴着沙面游走,卷着细沙打在脚踝上,竟像冰针扎似的疼。风过处,空气都扭曲起来,远处的沙丘轮廓蒙上灰纱,连残阳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不对劲!”李豫猛地停步,全身肌肉绷紧如满弓,右手已按上“裂风”刀柄。那股危险气息比沙盗的刀、毒蝎的尾针更浓烈,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像腐肉泡在冰水里。
沈心烛瞬间抽出双匕“流萤”,幽蓝的刀光在暮色中闪了闪。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沙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像风拂沙粒,很快却变得密集,带着诡异的节奏,仿佛无数只脚在沙下快速爬行。脚下的沙地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持续的低频震颤,像巨兽在地下翻身,连骆驼都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焦躁的嘶鸣。
“在地下!”沈心烛低呼,眼睁睁看着自己脚边的沙粒开始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成旋涡,连骆驼的蹄子都陷下去半寸。
李豫的瞳孔骤然收缩,“裂风”刀已出鞘,刀光映着残阳,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握紧匕首,别乱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不断蠕动的沙地——有什么东西,正从地脉深处,朝着他们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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