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点！”李豫喉结滚动，攥着沈心烛的手腕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身后，磨盘大的落石裹挟着烟尘砸落，裂缝边缘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尖啸的狂风卷着碎石擦过耳畔，阴茧特有的腥甜气息像黏腻的蛛网，缠在鼻腔里挥之不去。两人猫着腰扑进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面崖壁彻底坍塌，碎石如瀑布般堵死了来路。黑暗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喘息和风声在狭长的裂缝里回荡，这场与命运的竞速，才刚撕开最危险的序幕。
穿过仅容一人侧身的裂缝，眼前豁然出现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渗水顺着石缝蜿蜒成细流，在脚下汇成一滩滩水洼。浓重的霉味混着腐叶的酸气扑面而来，阶面上的青苔像抹了层油，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沈心烛踉跄了一下，李豫反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后背沁出的冷汗——刚才的生死时速，连他都觉得心脏快跳出胸腔。
“呼……暂时安全了。”沈心烛背抵着冰凉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抬手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指尖还在发颤。
李豫却没敢松懈。他半蹲下身，耳朵贴向岩壁，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石阶深处的黑暗。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只有石阶尽头传来“嘀嗒、嘀嗒”的滴水声，像谁在暗处数着时间。“安全只是暂时的。”他起身时，声音压得极低，“影盟的追踪犬鼻子比狼还灵，我们必须在他们追来前离开无回渊。”
沈心烛点点头，从怀中摸出那枚温热的玉简。李豫立刻解下背包，取出荧光石——幽蓝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蛰伏的鬼魅。两人并肩凑近，玉简上的金色文字在荧光下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守茧人’……归墟遗民？”沈心烛的指尖轻轻抚过玉简边缘，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说阴茧的核心是‘域外源晶’，能吞噬一切能量？”
李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不仅如此。”他指着玉简中段，“归墟人本想用它孵化兵器，结果源晶生出了‘意识’，反噬了创造者。你看这里——‘族群半数死于内乱，余者或毁茧，或守茧’，守茧人就是后者。”
“那影盟……”沈心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找阴茧，难道是想控制这‘意识’？”
“或者被这‘意识’控制。”李豫的声音沉得像铅，“玉简说阴茧已吞噬数千年生灵心魂，力量恐怕能掀翻半座大陆。若影盟真得了它……”他没说下去，但沈心烛已懂——那将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可幽冥殿呢？”沈心烛突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他们留下的封印玉简，是想藏住秘密，还是等时机开启阴茧？还有玄水宫的镇邪阵，莫非最初是为了镇压阴茧扩散？”
疑问像藤蔓般缠上心头。李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指向玉简末尾：“你看这里，文字断了。”沈心烛凑近，果然见金色纹路变得模糊，像被利器劈砍过，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残痕。“守茧人遇到了危险？”她猜测，“是影盟的人？还是阴茧反噬？”
“现在猜没用。”李豫收起玉简，荧光石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先离开这里，回安全屋再梳理线索。”
两人继续向下。石阶仿佛没有尽头，黑暗越来越浓，荧光石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尺。渗水的岩壁上偶尔掠过几只潮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不知走了多久，沈心烛的脚踝开始发僵，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忽然透来一丝极淡的光亮——像墨色宣纸上晕开的一点白。
“是出口！”她低呼一声，脚步不由加快。
出口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外面是无回渊边缘的密林。乳白色的晨雾在林间流动，沾湿了眉梢，带着腐叶的冷香。沈心烛深深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别放松。”李豫突然按住她的肩，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前两个安全屋可能暴露了，我们去第三个。”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将沈心烛拽到一棵老槐树后，自己也迅速矮身，后背紧贴粗糙的树干。沈心烛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怎么了？”
李豫没说话，只伸出食指，朝前方二十步外的空地指去。
沈心烛顺着望去，呼吸骤然停滞——空地上站着五道身影，统一的黑色斗篷拖曳在地，兜帽下露出银色的面具，面具上雕刻的骷髅纹路在晨雾中泛着冷光。是影盟的人！
而为首那人，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周遭的空气。即使隔着老远，沈心烛也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判官。”李豫的声音冷得像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影盟仅次于盟主的高层战力，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晨雾中，判官缓缓抬起头，银色面具正对他们藏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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