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星图和地面特征比对……”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如同凝固巨浪般的沙丘，望向西北方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遭黄沙的区域，“应该就在那片‘风蚀林’后面。”
李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片奇形怪状的黑色岩柱群。它们或如利剑刺天，或如猛兽蹲伏，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沉默地炙烤着，散发着逼人的热浪，如同上古巨人被抽去血肉的狰狞骸骨。那就是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风蚀林”，是亿万年风沙雕琢出的自然奇观，也是他们此行前往归墟城的第一个重要地标。
“已经两天了……”李豫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们已经在这片无垠的瀚海沙原中跋涉了整整两天。
两天前，他们从繁华渐褪的敦煌古城出发，换乘了最耐旱的双峰驼，在绿洲边缘还能见到稀疏的沙棘和偶尔掠过天际的苍鹰。然而，当他们深入到连骆驼也无法前行的沙砾地带时，便只能弃畜步行。越往深处，生命的迹象就越发稀少，直至最后，目之所及，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黄沙、刺目的蓝天，以及偶尔从沙海中突兀升起的、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风蚀岩。酷热、干旱，以及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生音和希望的绝对寂静，是这片沙漠给予每一个闯入者最直接、也最残酷的下马威。
李豫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倾斜，只让一小股清水流入干裂的嘴唇，润了润冒烟的喉咙，随即便拧紧盖子，递给沈心烛。“省着点喝，过了风蚀林，鬼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水源——如果那传说中的归墟城里真有的话。”
沈心烛接过水壶，动作轻柔却迅速，同样只抿了一小口，便将水壶递了回去，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她的嘴唇也已干裂起皮，但眼神依旧坚定如初。“放心，‘青鸟’留下的线索不会错。那座‘归墟城’既然能在这片死亡之海中存在那么久，必然有其独特的水源系统。我们要找的‘定星盘’，就在归墟城的中心祭坛之下，这是青鸟的原话。”
“青鸟……”李豫低声重复着这个神秘的代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只通过加密邮件和匿名包裹与他们联系的情报提供者，其身份一直是个谜。但他/她提供的信息却精准得可怕，对敦煌沙漠深处这座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残破壁画中的归墟城，了如指掌。
“你不觉得奇怪吗？”李豫迈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沙子上，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青鸟对归墟城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们掌握的所有官方档案和民间秘闻。他/她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沈心烛快步跟上他的脚步，黑色的身影在无垠的黄沙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与这片狂野环境奇异融合的协调感。“原因或许重要，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重要的是，定星盘很可能与‘那件事’有关。只要能找到它，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李豫沉默了。他知道沈心烛指的是什么。那件横亘在他们心头，如同这片沙漠一样沉重而无解的往事，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这片绝地的唯一理由。脚下的黄沙依旧滚烫，前路的风蚀林沉默矗立，而归墟城的秘密，还隐藏在更深的未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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