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丝像灵蛇般缠上沈心烛指尖时,李豫正用匕首刮着石壁上滑腻的苔藓。那点凉意顺着指缝往皮肉里钻,带着种熟悉的粘稠感——与三个月前古战场摸到阴茧时的触感如出一辙,只是稀薄得像被雨水冲淡的墨汁,若有似无地撩拨着神经。
沈心烛突然出声,嗓音压得极低,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她猛地缩回手,指尖的蓝光应声而灭,像被狂风掐熄的烛火,只在潮湿的空气里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凉意。
李豫的匕首顿在石壁上,簌簌落下几片墨绿色的苔藓。他转头时,正看见沈心烛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瞳孔微微放大,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添了几分透明。怎么了?他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她空垂的手指。
不是错觉。沈心烛的手指在虚空中反复捏握,像是想抓住那缕消散的蓝光,刚才那股能量...在我。
李豫挑眉。他们已在这片被当地人称为迷骨林的遗迹里跋涉了七个小时。从正午走到月上中天,周遭的树影始终如群魔乱舞般扭曲着,树干上布满深绿色的粘液,踩上去便发出咔擦咔擦的脆响,活像踩碎了满地枯骨。三个小时前,沈心烛就开始说感觉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细碎低语,含混不清,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层水膜在窃窃私语。
像有人在敲闷罐子。沈心烛蹲下身,手指按在刚才蓝光出现的地方。那里的石壁呈青黑色,比周围更凉,仔细看能发现极浅的刻痕,并非文字,而是些歪扭的曲线,像是孩童随手画的符咒。咚、咚、咚...她模仿着那声音,敲的是活物的骨头,空心的,带着回响。
李豫俯身凑近,指尖贴上刻痕。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那不是石头的生冷,而是带着微弱搏动的凉,像按在冬眠巨蟒的心脏上。他皱了皱眉,匕首在刻痕边缘用力划下,火星刚溅起就被潮湿空气吞没,石壁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是阵法。他低声道,而且是活阵——用能量养着的,这些刻痕就是阵眼的呼吸口。
沈心烛突然地抽气,猛地缩回手。她的手腕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黑雾,正像有生命般往皮肤里钻,接触处泛起青紫色的瘀斑。它在吸我的气!她咬着牙去扯,黑雾却像活蛇般越缠越紧,李豫,匕首!
李豫却没动。他盯着那缕黑雾,突然抬手按住沈心烛的手腕,掌心覆在黑雾上。淡金色的光晕自掌心腾起,触到黑雾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像热油里溅了冷水。黑雾猛地缩成一团,掉在地上化作几缕青烟。沈心烛手腕上的青紫淡了些,但仍留着浅浅的印子,像戴过一副冰冷的镣铐。
别用铁器碰火阵的气。李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掌心也红了一片,这阵靠运转,铁器属,会激怒它。
沈心烛揉着手腕沉默不语。她知道李豫说得对。他们搭档三年,李豫是破解古阵的破阵师,她是感知能量流动的,本该是天衣无缝的组合。可自从三个月前阴茧事件后,她的感知便时常出错——脑子里的杂音越来越多,有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阵法的低语,哪些是阴茧残留的幻听。
就像此刻,那声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还混着细碎的声,像是有人在暗处嚼着脆骨。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闭了闭眼想驱散那声音。
又听到了?李豫突然问道。
沈心烛睁开眼,撞进他深潭般沉静的目光里。她总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此刻是皱着眉、一脸疲惫的模样。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更近了。
往哪边走?
...左边。沈心烛指向左侧岔路。那里比右边更暗,树影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无数只枯手在半空抓挠,声音是从那边来的。
李豫没有立刻动身。他从背包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沈心烛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干得噎人,她咳了两声,李豫已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唇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对劲?她突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什么,从阴茧那次开始,我总听错方向。上次在邙山,我说能量在东边,结果你在西边找到阵眼...
李豫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晃动的树影上:你只是太紧张了。
不是紧张。沈心烛把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心头的不安一并咽下,是阴茧。它好像在我脑子里生了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在盯着我。
李豫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她,月光恰好从树缝漏下,照亮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固执地睁着眼看他,像只受惊却不肯退缩的幼兽。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时,在西安那座古墓里,她也是这样睁着眼,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说这边有声音,别踩那块砖——后来那块砖下藏着十二支毒箭,差一点就把他钉成刺猬。
那这次就信你。李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左边就左边。要是错了,我背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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