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望着沈心烛决绝的背影,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陌生感。十年相识,从清虚观后山那场初遇到如今江湖共历风雨,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将她看透——冷静如冰,决断似剑,偶尔流露的冷漠几乎成了她的保护色。可方才老者提及她父亲的瞬间,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脆弱,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他,让他猛然惊觉,这个女子肩上扛着的,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那是足以压垮常人的过往与执念。
他快步追上,左臂旧伤在奔跑中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预警:危险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迷雾深处,那沉闷的搏动声愈发清晰,仿佛一头远古巨兽蛰伏在地底,每一次心跳都与他胸腔里的悸动遥相呼应,攥得他呼吸发紧。他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踏入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秘密。
约莫一炷香的跋涉,眼前浓重的迷雾竟如潮水般退去。豁然开朗处,一片诡异的空地出现在眼前,而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半透明的庞然大物——正是他们此行追寻的阴茧。
那阴茧足有十丈之高,通体萦绕着淡淡的幽光,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白色丝线,宛如一只被放大了万倍的蚕茧,透着不祥与诡异。茧壁之内,一道模糊的人影蜷缩其中,面容难辨,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李豫心头一震——既有着沈心烛的熟悉感,又夹杂着一种全然陌生的阴冷与怨毒。而在阴茧顶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斑点尤为醒目,几根丝线已然断裂,露出里面暗红色、如同活物般的“果肉”,那令人心悸的搏动声,正是从这斑点处源源不断传出——想必这就是老者口中的“茧眼”。
“到了。”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死死盯着阴茧内的人影,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指节已泛出青白。
李豫的目光却被空地四周的景象攫住,心中警铃大作。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活物般闪烁着妖异的红光,仿佛在缓缓流动。阴茧周围,散落着十几具森然白骨,每一具都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四肢扭曲,关节错位,显然是在极度的恐惧中亡命奔逃,最终却未能逃脱死亡的魔爪。
“小心,这是锁魂阵。”李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些符文能禁锢魂魄,非同小可。”
沈心烛颔首,正要举步上前,阴茧内部的人影却突然有了动作!那人影缓缓抬起头,尽管隔着厚厚的茧壁,李豫和沈心烛却同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双没有丝毫感情,只余下冰冷饥饿与贪婪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他们!
“爹?”沈心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那模糊的轮廓,让她深埋心底的希望与恐惧瞬间翻涌,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刹那,阴茧顶端的“斑点”骤然睁开——那根本不是什么斑点,而是一只巨大的、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瞳孔呈诡异的竖条形,宛如毒蛇之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死死盯住了沈心烛!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阴茧深处炸响,震得整个空地都在嗡嗡颤抖。阴茧表面的白色丝线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万千淬毒的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李豫和沈心烛攒射而来!
“小心!”李豫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将沈心烛猛地推开。与此同时,他旋身用自己的脊背挡向射向她的致命丝线。“噗嗤”几声闷响,丝线穿透皮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李豫闷哼一声,只觉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滚烫的血珠顺着丝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李豫!”沈心烛惊声呼喊,转身便要去扶,双脚却突然被地面上亮起的符文死死缠住!那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迅速收紧,深深勒进她的皮肉,鲜红的血液立刻渗透出来,与符文的红光交织在一起。
阴茧内部的人影彻底站直了身体,茧壁上的丝线如冰雪消融般簌簌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那是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容貌竟与沈心烛有七分相似,只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竖瞳中闪烁着非人的冷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微笑。
“终于来了,我的‘容器’。”白衣女子开口,声音交织着沈心烛的音色与另一个苍老怨毒的女声,听来毛骨悚然。
沈心烛脸色煞白如纸,握刀的手不住颤抖:“你究竟是谁?我爹呢?他在哪里?”
白衣女子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茧壁,动作亲昵又诡异:“你爹?他一直都在这里啊。”她纤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笑容残忍,“他的魂魄,他的修为,都成了我三百年修行的养料……沈家的血脉,最完美的容器,我终于等到你了!”
“放开她!”李豫强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反手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白衣女子,眼中怒火熊熊。
白衣女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不屑如实质般刺来:“你?一个被蚀骨剑气缠身的废物,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她玉手轻挥,十几根坚韧的丝线从阴茧中暴射而出,如毒蛇出洞,直取李豫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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