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在靴底碾作齑粉,细碎声响如百足虫豸暗中啃噬枯骨,窸窣入耳,令人心头发紧。沈心烛倏然止步,右手悄无声息按上腰间符袋,指尖触及黄符边角粗糙的符纹,那缕自踏入谷中便萦绕不散的阴寒,才似被符力稍稍逼退些许。
“怎么了?”李豫语声压得极低,宛若寒潭投石,不起波澜。身侧长剑“青霜”已半出鞘,剑锷上流云纹在幽光中流转不定,映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冷硬如削。他顺沈心烛凝注的方向望去——前方乃是一片枯死的槐树林,每一株树干都扭曲如恶鬼挣命,枝桠光秃,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絮状物,风过处,簌簌坠落,触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如沸汤泼雪。
此地便是青冥山脉深处的“阴槐幽谷”,亦是他们追踪那道阴寒召唤之力的终点。三日前,断魂崖下,沈心烛的本命符咒忽生震颤,符纸透出的幽蓝光芒直指东北,那是阴物出世时特有的“唤魂引”——据传,唯蕴含上古阴煞的至纯之物现世,方能引动此类符咒。而他们此行的目标“阴茧”,正是那传说中能聚阴凝煞、重塑肉身的无上至宝。
“不对劲。”沈心烛的声音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并非畏惧,而是灵力感知到的异常令她心悸,“你听,这林子里……太安静了。”
李豫凝神细听。寻常幽谷应有的风声穿林、虫鸣唧唧、山兽低吼,此刻竟杳然无踪,唯余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在空谷中回荡,一声声,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消化,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抬眼望向林中最粗壮的那棵老槐树,树干上赫然一个丈许宽的树洞,洞口缠绕着暗红如血的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周遭的空气便似被冻结一分,愈发冷硬刺骨。
“召唤之力正是从那树洞里传出。”李豫握紧剑柄,青霜剑似有灵性,发出一声清越轻鸣,“但周围……藏了人。”
话音未落,沈心烛已猛然侧身,左手捏诀,三枚黄符“唰”地从符袋中疾射而出,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只振翅的金色火蝶,翩然扑向左侧三丈外的一簇灌木丛。火蝶触及灌木丛的刹那,竟如撞入深潭,“噗”地一声化作袅袅青烟,灌木丛后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疾掠而出,落地时带起的阴风卷得地上腐叶漫天飞舞,如墨浪翻涌。
为首者是个身着灰袍的瘦高个,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紧抿的嘴唇,以及一道横贯下颌的狰狞刀疤。他手中握着一支白骨短笛,笛身上刻满扭曲如鬼画符般的符文,笛孔中似还嵌着暗红的碎屑——那是早已干涸的血迹,透着不祥。他身后立着四人:左首是个矮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满了繁复诡异的黑色图腾,手中甩动着两条寒光闪闪的带倒刺链爪,链节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刺耳惊心;右首是个身形纤细的蒙纱女子,黑纱遮面,仅露一双幽深眼眸,指尖夹着三枚银亮飞针,针尾系着几不可见的银丝,随风微颤;最后两人并排而立,其一着青衫,手摇折扇,扇面上赫然一幅《百鬼夜行图》,阴风阵阵;另一人则裹在宽大的黑袍里,从头至脚遮得严严实实,唯见袍角下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甲泛着青黑的死色。
“倒是没想到,‘青霜剑’李豫,与符宗的小师妹沈心烛,竟也对这阴茧动了心思。”面具人的声音像是磨砂纸在朽木上刮擦,又哑又涩,他用骨笛指了指那棵老槐树,“可惜啊,这等至宝,我们‘鬼市’要定了。”
李豫眉峰微蹙。鬼市——三年前在江南一带悄然兴起的神秘组织,专做阴邪之物的交易,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传闻其背后有大修罗境的修士撑腰。他原以为此次寻茧不过是寻常秘境探险,未曾想竟撞上这等亡命之徒。
“凭什么?”沈心烛上前一步,与李豫并肩而立,指尖灵力流转,已凝聚成一柄淡蓝色的光刃,“阴物择主,向来强者得之。你们鬼市想要,也得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剑与符答不答应!”
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声音嘶哑如破锣:“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可知我们老大是谁?‘骨笛’韩厉!去年在黑风渊单枪匹马斩杀千年尸王的主儿!就凭你们两个……”
“闭嘴。”韩厉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黑袍人立刻噤声,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韩厉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骨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豫与沈心烛,最后定格在沈心烛腰间的符袋上,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骤然亮了亮:“符宗的‘引魂符’?看来你们是循着唤魂引来的。不过可惜,这阴茧,我们鬼市寻了整整五年,断没有让外人横插一脚的道理。”
李豫突然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寻了五年?那你们可知,阴茧聚煞需历‘三劫’——地脉劫、天雷劫、人心劫?如今地脉劫方过,天雷劫随时可能落下,你们此刻动手抢夺,是想连人带茧,一同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挫骨扬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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