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连带着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死死盯着球体上蔓延的蛛网状裂缝,声音都发颤:“它说……阴茧是‘门’?召唤不是为了释放里面的存在,而是为了……打开某个地方?”
李豫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碎片,那丝奇异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仿佛有脉搏在掌心跳动,与他体内的灵力隐隐共鸣。锁龙窟的阴茧、蚀骨渊的祭献、那些散落在不同朝代的白骨、《荒古秘闻》里语焉不详的“归墟之种”……所有的线索如星火燎原般在脑海中轰然串联,构成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阴茧不是邪物,它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容器”,甚至是一把通往未知的“钥匙”;召唤并非邪恶的仪式,而是为了打破镇魂柱的古老束缚,让这颗沉睡的“母茧”彻底苏醒;而“归墟”——那个传说中万物终结、时空归寂之地,沉月祭坛……便坐落于西荒尽头,那片连飞鸟都不敢逾越的无妄海深处,那片被历代修士列为禁忌的死寂之地。
“原来……之前的认知,全错了。”李豫低声喃语,眼底却有光芒骤然亮起,先前的迷茫与犹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阴茧的终极真相,沉月祭坛的千年秘辛,召唤仪式的真正目的……我们必须去无妄海,一探究竟!”
沈心烛望着他眼中重燃的火焰,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血色,她轻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盒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她将玉盒打开,示意李豫将碎片放入:“蚀骨渊的事还没完,镇魂柱已毁,此地的阴气必然会大规模外泄,我们得尽快离开,第一时间通知宗门封锁这片区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豫依言将碎片放入玉盒,沈心烛迅速盖上盒盖,指尖翻飞,一张泛着金光的“封印符”便牢牢贴在了盒缝处,隔绝了碎片散逸的气息。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先前,他们追查阴茧,是为了阻止邪修阴谋,拯救苍生免于涂炭;而现在,他们知晓了阴茧背后隐藏着更古老、更宏大的秘密——关乎“归墟”的存亡,关乎那个在球体中沉睡了千百年的神秘存在,关乎那些被当做祭品深埋地下的无数亡魂……他们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苍生,更是为了弄清这跨越千百年的召唤,究竟在等待着什么?又将唤醒什么?
溶洞外,蚀骨渊的风依旧凛冽如刀,却似乎真的少了几分先前那蚀骨噬心的恶意。远处的天幕已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层层阴霾。李豫与沈心烛转身,并肩朝着渊外走去,腰间的破妄刀刀柄忽然轻轻震动,像是在与掌心玉盒里的碎片遥相呼应,也像是在应和着他们心中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的目标——
无妄海,沉月祭坛。
阴茧的最终真相,就在那里。
蚀骨渊的风是活的,是带着生命与恶意的。
它不是山间穿林而过的清爽,也不是海上卷浪拍岸的豪迈。这风贴着湿漉漉的岩壁游走时,带着细碎的“咔嗒”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岩壁;一旦钻进衣领,便化作冰冷的丝线,顺着毛孔往骨髓缝里钻——李豫忍不住扯了扯衣襟,指尖在锁骨处用力按了按,指腹下那道昨夜被风割出的细小红痕,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隐隐作痛。
“还有三里。”沈心烛的声音从前方幽蓝荧光闪烁的岩壁后传来,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渊底沉睡的某种东西。她半蹲在一块渗着幽蓝荧光的岩壁前,指尖捏着三枚青铜钱,铜钱边缘已被蚀骨渊的阴气啃出细密的豁口,绿锈斑驳。一方小巧的罗盘平摊在她掌心,指针却没像往常那般因阴气而疯狂转动,反而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贴着盘面缓慢爬行,尾端甚至凝着一颗豆大的黑珠,那是罗盘核心的“定魂针”正在被阴气腐蚀,再拖下去,这罗盘便彻底废了。
李豫走到她身边时,腰间的破妄刀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刀鞘上缠着的朱砂符纸“嘶”地冒起青烟,符纹在烟气中扭曲消散。他抬手按住刀柄,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内部躁动的能量——那是半年前在“锁龙窟”处理阴茧事件时,刀身沾染的阴茧残息,此刻竟如苏醒的蛰龙,顺着刀纹往他掌心爬窜。
“它在回应。”沈心烛抬眼,眼睫上沾着几点岩壁渗出的冰晶,在幽光下微微发亮,“召唤的源头,就在前面那片区域。”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李豫敏锐地注意到,她捏着铜钱的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沈心烛素来沉稳,从不轻易显露紧张,除非眼前的事已远超她的推演与掌控。
蚀骨渊,西荒“三绝地”之一,传说这里是上古阴属性修士的埋骨之地,地下千米深处更藏着贯通天地的“阴脉眼”。他们追着那股若有若无、却又如附骨之蛆的召唤感,已经在这渊底走了整整七天。从蚀骨渊外围白骨嶙峋的腐骨林,到中层吞噬神智的迷魂雾,再到此刻深入渊底的“缚灵层”,周围的岩壁越来越光滑,滑腻得像是被无数只阴冷的手反复摩挲过,幽蓝的荧光从岩缝深处渗出来,在地上拼出断断续续的纹路,细看之下,竟与沈心烛先前绘制的阴茧符文有七分相似,看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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