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攥着沈心烛的手腕,顺着罗盘指针疯跑。脚下的流金沙却骤然加速旋转,如同活物般要将人吞噬。沈心烛惊呼一声,半个小腿已深陷沙中,她脸色煞白如纸,下唇却被死死咬住,硬是没再发出半点声响。李豫心急如焚,脑中轰然炸开沈心烛曾提过的“以忆为引”——此乃方士所设奇阵,最忌人心执念翻腾。他猛地俯身,热气喷在她耳廓,声音带着破风般的急切:“三年前苏州河!你为抢半张地图,把我推下水去,忘了?”
“轰——”沈心烛浑身剧震,陷在沙中的腿竟如被冻住般停止下沉。她霍然抬头,撞进李豫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错愕之外,更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你……你提这个做什么?”
“那时你骂我蠢,连泅水都不会。”李豫死死锁着她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你偏偏忘了,是你先动的手,把我推下去的!”
话音未落,流沙突然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前方沙地“咔嚓”裂开,一块青黑色石板破土而出,上面云纹流转,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沈心烛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李豫怀里,急促喘息着:“你……你竟用‘破妄声’?以执念破执念?”
“不然呢?等你慢悠悠回忆童年趣事,我们早成沙下枯骨了。”李豫没好气地推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匕,指着石板,“快!阵眼红光在暗,要关了!”
石板上的云纹交织,赫然是一幅残缺的八卦图,乾位与坤位两处缺口,如同空洞的眼窝。李豫脑中闪过父亲笔记:“噬心阵眼,需天地之精合璧方破。”他毫不犹豫探入怀中,掏出半块温润玉佩——这是父亲遗物,另一半据说由沈家保管。沈心烛亦是一怔,随即解下颈间丝绳,另一半玉佩应声坠出。两玉相触,“咔”一声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太极图,边缘古篆清晰可辨:“乾为天,坤为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玉佩按入石板凹槽。流金砂瞬间凝固,沙下传来的齿轮转动声戛然而止。李豫像被抽走了筋骨般瘫坐在沙地上,粗重地喘息着,左臂伤口被牵扯,鲜血浸透绷带,在沙地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沈心烛蹲下身,目光掠过他渗血的绷带,却直直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说的……苏州河的事,是还在记恨?”
李豫扯了扯嘴角,铁锈味的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记恨?那天她把他推下水,自己却紧跟着纵身跃入,为了捞他,差点被河底暗流卷走。只是此刻,不是剖白心迹的时候。
“天黑前必须翻过断云峰。”他挣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声音低沉,“悬心崖晚上会‘吃人’,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断云峰远比传闻中更险峻,灰褐色的岩壁如被巨斧生生劈过,陡峭得几乎与地面垂直,直插灰蒙蒙的天际。半山腰缠绕着皑皑云雾,远看如蓬松棉絮,走近才知是冰冷刺骨的山岚,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悬心崖便藏在云雾下方,崖壁上凿着碗口大的石窝,深不及寸,仅能容半只脚掌,旁边的铁链早已锈得发黑,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在空谷中荡出令人牙酸的回响。
“抓稳铁链。”李豫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沈心烛腰间,另一端紧紧绑在自己受伤的左臂上,沉声道,“我先上,你踩着我的脚印,一步一个石窝,别乱动乱看。”
沈心烛没有应声,只是抓着铁链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李豫眼角余光瞥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猛地一震——她恐高!三年前在苏州河的画舫上,她站在船头都要紧紧扶着栏杆,当时他只当是大家闺秀的娇气,此刻才恍然大悟。
李豫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始攀爬。左臂伤口每牵扯一下,就传来钻心的疼,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每踩稳一个石窝,他都要回头看一眼沈心烛。她跟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岩壁,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连眼皮都不敢往下抬。有几次脚下打滑,身体猛地晃荡起来,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危险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爬到将近一半时,山岚突然如潮水般涌来,能见度瞬间缩至不足三尺!李豫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喊沈心烛停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猛地回头——沈心烛的脚踩进了一个松动的石窝,石块“哗啦”坠落,她整个人瞬间失重,幸亏腰间绳索系得牢固,被吊在半空中剧烈晃荡。
“抓紧铁链!别松手!”李豫急得额头冒汗,山岚中隐约传来石块滚落的隆隆声,脚下的崖壁也开始轻微震动——悬心崖要塌了!
沈心烛的手死死抓着铁链,掌心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珠顺着铁链缓缓滴落。她低头看着下方翻滚的茫茫云雾,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我……我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绝望,这是李豫第一次见她如此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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