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李豫厉声喝道,声音在山岚中炸开,“看着我!不许往下看!”他腾出右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哨——那是三年前在苏州河,她把呛水的他拖上岸后,他喝着水塞给她的,当时他说:“以后有事就吹哨,我来救你。”此刻,他将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浓重的山岚,如一道惊雷劈入沈心烛混乱的意识。她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雾气,她看到李豫正望着她——他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染红,半边脸颊沾着灰尘,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坚定而灼热。
“听着!踩我左边第三个石窝!”李豫的声音混着哨声的余韵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里是实心的!我数三二一,你往上爬!”
“三——”沈心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岚灌入肺腑,将眼眶里的湿意吹干,“二——”她颤抖着松开一只手,伸向那个石窝,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岩石,“一!”
她猛地发力,身体向上奋力跃起,李豫同时探出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合力向上一拉,终于狼狈地爬上个稍显宽敞的平台。刚站稳脚跟,身后的悬心崖便传来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无数石窝与铁链裹挟着烟尘,如瀑布般坠入深渊。
沈心烛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李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他从行囊里摸出伤药,刚想自己处理,沈心烛却突然伸手抢过药瓶。
“别动。”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他的绷带,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狰狞可怖。她眉头紧蹙,从行囊里找出仅剩的一点清水,用干净的布条蘸着,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他。
“你不是恐高吗?”李豫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突然轻声问道。
沈心烛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时候被我爹锁在阁楼顶上,关了三天三夜。阁楼底下是天井,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三天,就怕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苦涩,“我爹说,沈家的人不能有弱点,所以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第二个人。”
李豫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总板着脸说“男人要坚强,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最后却消失在了这断云峰的茫茫云海中。或许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道疤,有的人用冷漠做盔甲,有的人用玩笑当盾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份不愿示人的脆弱。山风吹过平台,带着寒意,却也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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