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只觉脚踝一紧,陷在流金砂里的小腿竟骤然停住下沉。细沙贴着裤管簌簌滑落,带着诡异的温热,她猛地抬头,撞进李豫淬了火似的目光里——他额角青筋跳得厉害,薄唇紧抿,连呼吸都带着颤,眼里翻涌的情绪比脚下的流沙更汹涌。“你……”她喉头发紧,尾音被沙粒呛得发哑。
“那时候你叉着腰骂我蠢,说李家少爷连狗刨都不会。”李豫上前半步,膝盖抵着她的膝弯不让她再滑,声音又急又哑,像被砂纸磨过,“可你倒好,忘了是哪个小没良心的,先把我推下河的?”
“轰——”脚下流沙突然剧烈翻涌,石板上的云纹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像烧红的烙铁烙在石面上。沈心烛浑身力气仿佛被红光抽干,手臂一软就往李豫怀里倒,额头抵着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擂鼓似的心跳。“你……竟用‘破妄声’震阵?”她喘着气,指尖在他衣襟上攥出褶皱——这声波最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
李豫手腕用力将她推开半尺,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匕,匕尖刮过石板火星四溅:“不然陪你在这儿追忆似水年华?”他抬眼扫过红光渐暗的云纹,“阵眼撑不了一炷香,快!”
石板云纹已凝成残缺的八卦图,乾位坤位的凹槽空空如也,像豁开的两道伤口。李豫脑中闪过父亲笔记里的字句:“噬心阵眼,需天地之精合璧,方解其厄。”他摸向怀中,指尖触到温润的玉佩,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边缘还留着他儿时啃咬的牙印。沈心烛也动作一顿,反手从颈间解下玉坠——那半块玉佩贴着心口藏了多年,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
“咔嗒。”两块玉佩在掌心相触,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太极图,阴鱼阳鱼的眼窝嵌着细珠,边缘阴刻的“乾为天,坤为地”六个小字在红光下泛着柔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玉佩按进凹槽。
流金砂瞬间定住,沙下齿轮转动的“咔啦”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李豫腿一软坐倒在沙地上,左臂旧伤被刚才的动作扯裂,血珠争先恐后渗过绷带,在沙地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像朵开败的罂粟。
沈心烛蹲下身,没看那刺目的血迹,反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刚才说苏州河的事……是真记恨我推你?”她指尖微凉,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眼里。
李豫扯了扯嘴角,别开脸。记恨?那年苏州河涨水,他失足滑下去时,分明看见她连外衣都没脱就跟着跳下来,抱着他往岸边游,被暗流卷得呛了好几口水,上岸时嘴唇紫得像冻住的葡萄。只是此刻沙粒硌着后背,远处山影渐沉,哪有功夫说这些。
“天黑前必须翻过断云峰。”他撑着沙地起身,拍掉衣摆的沙粒,“悬心崖入夜会起‘噬魂雾’,碰上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断云峰比传闻中更狰狞。斧劈般的岩壁泛着青黑色,裂隙里嵌着灰白的断茬,像巨兽的肋骨直刺天穹。半山腰缠着的云雾看着软乎乎的,走近了才知是夹着雪粒的山岚,卷过脸颊时割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悬心崖就在云雾底下,崖壁上凿着碗口大的石窝,仅能容半只脚掌,旁边的铁链锈得发黑,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要散架似的。
李豫解下腰间绳索,一头系在沈心烛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牢牢绑在自己左臂——尽管伤口被勒得生疼,他还是扯了扯绳结确认牢固:“抓稳铁链,我先上。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更别往下看。”
沈心烛没应声,只是抓着铁链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攥得铁紧,铁链上的锈屑嵌进掌心,留下几道黑红的印子。李豫眼角余光瞥见她指尖发颤,这才猛地想起——她恐高。三年前在苏州河的画舫上,她站在船头看风景,都要死死扒着栏杆,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时,他还笑她“沈大小姐胆子比兔子还小”,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娇气,分明是怕极了高处。
李豫深吸一口气,左脚先踩进最底下的石窝。左臂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牙关紧咬,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一步一顿往上爬,每踩稳一个石窝,就回头看沈心烛一眼。她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得像纸,唇瓣咬得没有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岩壁,连睫毛都在抖,有几次脚下打滑,身体晃得像风中的秋千,铁链“哐当”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爬到约莫三丈高时,山岚突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能见度不足三尺!李豫刚想喊“停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猛地回头——沈心烛的右脚踩进一个松动的石窝,那石窝边缘簌簌掉灰,脚刚踏进去就“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往下坠!
“抓紧铁链!”李豫急得额头冒汗,腰间绳索骤然绷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山岚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是石块滚落的声音,崖壁都在轻微震动——悬心崖要塌了!
沈心烛的手还抓着铁链,掌心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云雾里洇开淡淡的红。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白岚,那云雾像活物似的翻涌,仿佛要把她吞进去,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我……我抓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这是李豫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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