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低头看向脚下。黄沙细如筛过的金粉,踩上去却没有陷下去半分,反而有种坚硬的弹性,像是踩在绷紧的鼓皮上。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沙,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热感,沙粒在掌心簌簌发抖,竟像是有生命般蠕动。
“是‘流金砂’。”沈心烛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划过罗盘上的纹路,“古籍里记载,这是古代方士用陨铁碎屑混合金沙炼制的机关沙,底下埋着‘噬心阵’。”
“噬心阵?”李豫挑眉,语气带着点自嘲,“听着挺唬人,是真能把心掏出来,还是……”
“都会。”沈心烛打断他,从行囊里抽出一把短匕,匕首在沙地上划了道弧线。沙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缝,底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阵眼一动,流沙会把人拖进地底,然后……”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会制造幻象,让你在极度恐惧中,亲手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话音刚落,李豫脚下的沙地突然塌陷。他反应极快地向后跳开,刚才站的地方已变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旋涡,黄沙像活物般旋转着,中心隐约能看到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
“跑!”沈心烛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前冲,青铜罗盘的指针突然定住,死死指向西北方,“那边有阵眼!破了阵眼就能停下!”
两人在流金砂上狂奔,身后的旋涡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舍。李豫的靴子底被沙粒磨得发烫,左脚的旧伤突然抽痛——三年前在关外中箭时留下的疤,刚才跳开时扯到了,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着牙没吭声,眼角余光却瞥见沈心烛的裙摆被流沙卷住,正一点点往下拖,半个小腿已陷进沙里。
“沈心烛!”他吼了一声,反手抓住她的腰带,手指深深掐进皮革里,用力往后拽。
沈心烛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短匕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噗”地插进前方三丈外的沙地里。奇异的是,匕首落下的地方,沙粒突然停止了流动,像被冻住般凝固,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阵眼!”沈心烛眼睛一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快!按石板上的纹路走!”
李豫拉着她冲向石板,脚下的流沙却突然加速,沈心烛的半个小腿已陷至膝盖,她脸色煞白,嘴唇咬得出血,却死死忍着没叫出声。李豫急得额头冒汗——他突然想起沈心烛说过,“噬心阵以人心执念为引,方士设阵时最忌执念反噬”。他猛地俯身,在她耳边喊,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还记得三年前在苏州河吗?你为了抢那半张地图,把我推进水里,害我呛了三天的水!”
沈心烛浑身一震,像是被冰锥刺中后心。当年苏州河的水声突然在耳边炸开,冰冷的河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瞬间攫住她——她下意识地抬头,正撞上李豫带着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狼狈,也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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