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李豫将最后一个满水的水袋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我去楼下买些馕和牛肉干当干粮,顺便看看那老头还在不在。”
他下楼时,巷子里已空无一人。街角的馕饼铺子还亮着灯,维吾尔族老板看到他,热情地招呼着,麻利地装了十个刚出炉的芝麻馕,又额外送了一小袋酸甜的葡萄干。李豫提着馕袋往回走,路过客栈门口的骆驼棚时,一阵风吹过,隐约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枣木拐杖头的铜球砸在地上。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骆驼棚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匹双峰驼正悠闲地嚼着草料,鼻孔里喷出白气。夕阳的余晖将骆驼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和干草堆上,斑驳陆离。然而,在棚角最深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李豫握紧手中的馕袋,指节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他放轻脚步,慢慢向棚角走去。那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草堆后面是一堵残破的土墙,墙上有个碗口大的破洞,洞口的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露出新鲜的泥土。他探头往破洞里看,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沙土的气息飘了出来——这味道,和地图上那暗红色粉末的气味一模一样!
“别找了。”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李豫如遭雷击,猛地转身,只见那个灰衣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依旧拄着那根枣木拐杖,拐杖头的铜球在昏暗中闪着幽光。老人身形枯瘦,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仿佛被风沙雕刻了百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老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豫手里的馕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豫将馕袋护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老人却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李豫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老人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齐断在根节,断口处结着厚厚的褐色老疤,像两团丑陋的肉瘤。而在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玉色发青,上面赫然刻着半个“引”字!
李豫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半块玉佩的质地、色泽、雕工,甚至连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和他奶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发不出声音。
“老朽陈九。”老人慢慢放下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你怀里的那半块‘引’字佩,是我那苦命的徒弟留下的。他叫李建国,十五年前,在黑戈壁失踪了。”
“轰——”李豫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建国!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尘封的记忆——那是他爷爷的名字!奶奶说过,爷爷在他出生前就去了远方,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这半块玉佩作为念想。
“你是……”李豫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老朽是你爷爷当年的向导。”陈九长长地叹了口气,枣木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十五年前,是我带他进的黑戈壁,去找那沙下之城。他说要找‘引路灯’,救他病重的儿子——也就是你父亲。结果……结果在鬼哭沙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流沙……”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水光,“他把这半块玉佩塞给我,让我快跑,自己却……”他说不下去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泛白,“我找了他十五年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找到了这半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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