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豫的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那缠绕瞳孔多日的黑气竟如退潮般缓缓消散,虽面色仍因剧痛扭曲,眼底却骤然凝聚起一点寒星般的清明!
“怎……怎么可能!”古邪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成龟裂的面具,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节泛白,“中了我的‘蚀魂种’,你竟还能守住心神?!”
李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汗水混着融化的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积成一小滩冰冷的水渍。识海内,无数扭曲的记忆碎片正化作毒蟒,时而缠绕神识发出嘶嘶蛊惑,时而化作怨魂哭嚎撕扯心防。但他灵台深处,一点星火却越烧越旺——是沈心烛在风雪中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是师兄临终前“护好苍生”的嘱托,是影宗屠村时那满地孩童的残肢……这股混杂着爱与恨的执念,如铸剑之火,将邪念寸寸熔断。
“沈……心烛……”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清……清心诀……助我……剥离……”
沈心烛瞳孔骤缩,随即猛地拍向心口!对了!清心诀!那门她自幼修习的静心法门,虽无攻伐之力,却能涤荡心神、稳固灵台!她顾不上擦去唇边溢出的血沫,立刻盘膝坐地,素手翻飞结成清心印,樱唇轻启吟出古老咒文。刹那间,一股月华般的光晕从她体内流淌而出,如春日溪流般缓缓笼罩李豫——这灵力并未直入识海,而是在他周身凝成半透明的光茧,圣洁光芒所及之处,李豫身上逸散的黑雾便发出“滋滋”轻响,化作袅袅青烟。
“稳住了!”沈心烛望着光茧中李豫渐稳的气息,长舒一口气,却因灵力透支而眼前发黑,指尖阵阵发麻。
识海内,李豫只觉一股暖流自体外涌入,如定海神针般锚定了他飘摇的神识。他咬紧牙关,神识化作一柄锈剑,在记忆碎片的狂潮中艰难劈砍——每剥离一片邪念,识海便如被万针穿刺,痛得他几欲昏厥。但他不敢停,那些碎片中藏着影宗的秘密,藏着阴茧的真相……他像个在垃圾山中翻找珍宝的拾荒者,在无数血腥记忆里,死死攥住那几缕关键线索。
破庙外,古邪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他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光茧中的李豫,瞳孔里倒映着自己逐渐化作飞灰的手掌,脸上最后凝固的,是混合着不甘与恐惧的扭曲神情。“咔嚓”一声轻响,干尸般的躯体终于崩解,化作一捧黑灰,被穿堂的风雪卷着,散入茫茫天地。
时间在诵经声与喘息声中缓缓流淌。破庙四壁漏风,雪沫子从墙缝钻进,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沈心烛的咒文越来越低,嘴唇干裂起皮,光茧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李豫的喘息却从粗重变得沉定,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识海翻腾的余波,额间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在光茧内壁凝成蜿蜒的红痕。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裂开一线鱼肚白。挣扎的晨曦穿透铅灰云层,如利剑般劈进破庙,照亮满地瓦砾与凝结的血冰。就在此时,李豫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彻底变了——混沌尽散,深邃如寒潭,映着晨光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洞悉真相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光茧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沈心烛扶着墙勉强站起,裙摆沾着雪泥,声音带着灵力透支的沙哑:“你醒了?识海……可还疼?”
李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脑海中,从记忆碎片里剥离的线索正如拼图般咬合——阴茧的形态、影宗的仪式、那股令人心悸的域外气息……良久,他睁开眼,看向沈心烛,声音虽疲惫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了……阴茧到底是什么,也知道它在哪了。”
沈心烛心脏猛地一缩,快步上前:“是什么?在哪里?”
李豫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阴茧……不是物件,也不是地点……”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它……是一个‘人’。”
“什么?!”沈心烛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断木,发出“哐当”巨响。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发间银簪都因颤抖而摇晃:“人?影宗找了这么久的阴茧……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怎么可能!”所有线索都指向神秘器物或隐秘之地,从未有人想过会是“人”,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反转!
李豫苦笑一声,指尖按在眉心,那里还残留着识海搏斗的刺痛:“我起初也不信,但古邪的记忆不会说谎。影宗所谓的‘阴茧’,是他们用数万生魂精血喂大,耗费三百年时间精心‘培育’的……容器。”
“容器?”沈心烛眉头紧锁,追问,“装什么的容器?”
“装‘那个存在’。”李豫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雪声吞没,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古邪的记忆里,称祂为‘暗影之主’——一个来自域外,被影宗奉为创世神的恐怖存在。”
“域外邪祟?!”沈心烛脸色瞬间惨白。修行界关于域外邪祟的记载寥寥无几,却无一不伴随着灭世灾难——千年前的“血月之灾”,便是域外邪祟撕裂空间所致,当时半个大陆化为焦土!影宗竟想把这种东西引到人间?
“不止是引入。”李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们要让‘暗影之主’……完整降临。”
“降临?”
“对,降临。”李豫指尖微微颤抖,“不是附身,不是投影,是让祂的本体穿过空间壁垒,降临这个世界。阴茧,就是为祂量身打造的完美躯壳,能承载祂全部的力量与意志。影宗屠城灭门、收集怨气、修炼邪术……全是在给阴茧‘催熟’,为祂的降临铺路!”
寒风从破门灌进来,卷起沈心烛鬓边碎发。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血液都仿佛冻僵了——影宗的野心,竟是要引狼入室,让整个世界沦为域外邪祟的猎场!
她攥紧袖中符咒,指尖冰凉,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那阴茧……现在在哪?那个‘容器’,到底是谁?”
这才是眼下最致命的问题——他们必须找到那个“人”,阻止这场灭世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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