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瘴气如灰纱翻涌,腐臭中混杂着泥土的腥甜,仿佛有无数枯骨在黑暗中腐朽。沈心烛指尖凝出微光,夜明珠自袖中滑入掌心,清辉霎时刺破浓墨般的黑暗。她素白的裙裾在阴风中微摆,纤弱的身影却如崖边劲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
李豫裂风剑归鞘,掌心仍残留着剑柄的余温。他紧随其后踏入洞口,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在空荡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身后亲兵的甲叶碰撞声渐远,直至被山风吞没。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岩壁间交织回荡,如同一首沉默的协奏。夜明珠的光晕里,暗河如一条墨色巨蟒蜿蜒向前,腐叶与不知名的水藻在水面沉沉浮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脚下暗礁丛生。沈心烛的声音穿透瘴霭,空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河底暗流会卷人入深潭,切记走中央石径。
李豫了一声,目光却胶着在她晃动的肩头。那截皓腕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显然是强撑着运转灵力。他放缓脚步与她并肩,右手悬在她身侧半寸处,似要护持,又怕唐突。
越往深处,瘴气愈发浓稠,夜明珠的光芒被晕染成朦胧的蛋黄色。沈心烛的脸色比宣纸更白,唇瓣失去血色,脚步虚浮如踩棉絮。李豫猛地驻足,裂风剑呛然出鞘,剑脊横在她身前:灵力透支了?
沈心烛摇头时牵动肺腑,喉间涌上腥甜,慌忙侧头掩住唇,指缝间还是溢出点点猩红。李豫心口骤然缩紧,伸手欲扶,却被她以袖挡开。
别碰!她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后退半步,瘴气沾身...会侵蚀经脉。
李豫剑眉倒竖,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揽入怀中。少女身躯轻得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唯有指尖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刺痛人心。他探入怀中摸出个乌木小盒,倒出粒漆黑药丸——正是沈心烛先前给他的护心丹,不由分说塞到她唇边: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暖流顺着喉管直抵丹田。沈心烛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如战鼓般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安心是这样具体的存在。
李豫,她忽然抬头,睫毛在夜明珠下投出细碎阴影,若此番...若此番殒命于此...
闭嘴。李豫打断她的话,指腹擦过她唇角残留的血迹,声音沙哑如磨砂,等荡平影宗,我便带你去江南。听说三月的鼋头渚,十里桃林如云似霞,比你扇面上那幅《春雷惊蛰图》还要好看百倍。
沈心烛浑身一僵,随即轻笑出声,眼角却泛起水光。她仰头望进他眼底,那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竟盛着整片星河,而星河中央,清晰映着她的模样。
一字轻若叹息,却重逾千金。
李豫扶她站直,夜明珠的光晕似乎也因这承诺明亮了几分。两人相携前行,脚步声在甬道中愈发铿锵,仿佛踏碎了黑暗的禁锢。
前方隐约透出天光,那是鹰嘴崖后山的方向,是希望在招手。两道身影逐渐融入光亮,只留下坚定的足音在暗河中久久回荡,如同不死的战歌。
冷雨不知何时凝作雪粒,裹挟着冰碴子砸向破败的山神庙。北风如野兽般在断壁间嘶吼,雪糁击打瓦檐的脆响,恰似为这场血战敲响的丧钟。
李豫单膝跪地,半截断裂的长枪斜插冻土,枪缨上的血珠凝结成冰。玄色劲装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外翻着红肉,寒气顺着肌理往里钻,冻得他牙关咯咯作响。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死死锁着对面的血人。
沈心烛立在他身侧半步,素白襦裙已被血污浸透,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佩剑斜指地面,剑穗上的银铃早已在激战中断裂,剑尖滴落的幽蓝液珠坠地,竟在冻土上蚀出细密的孔洞。她脸色苍白如纸,唯有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绵长匀净,仍是最佳的战斗姿态。
他们面前,影宗护法古邪正剧烈喘息。引以为傲的影杀术在李豫狂风骤雨般的枪势与沈心烛精妙绝伦的剑法下土崩瓦解,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肩胛骨碎裂的声响犹在耳畔。黑袍碎成破布条,胸口狰狞的创口可见森白肋骨,那是李豫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枪留下的印记。
庙宇正殿早已坍塌,残梁断柱间弥漫着血腥与硝烟。十几具影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凄惨,可见方才的厮杀何等惨烈。空气中狂暴的灵力仍在搅动风雪,天地间一片肃杀。
咳...咳咳...古邪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震动都带起一串血沫,脸上却绽开诡异的笑容,好...好得很...两个黄口小儿...竟能将老夫逼到这般田地...
沙哑的嗓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令人不寒而栗。
李豫缓缓抬首,雪糁落在他脸上,融化成水顺着下颌滴落。他能清晰感知到古邪的生命气息正飞速流逝,如风中残烛。但越是如此,心头警兆越是强烈——影宗妖人最擅临死反扑。
沈心烛指尖灵力微动,低声道:他体内邪气紊乱,恐要引爆邪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握着剑柄的手却愈发沉稳。
古邪闻言狂笑,血沫飞溅:引爆邪丹?太便宜你们了!他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随即被一种狂热取代,老夫要让你们...给阴茧陪葬!
阴茧。李豫猛地踏前一步,半截长枪在冻土中划出深深沟壑,声如惊雷,它究竟是何物?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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