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毁了转心壶!”李豫目眦欲裂,嘶吼着扑向那狰狞的傀儡,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案上铜壶。傀儡那淬了毒般的铁爪毫不留情,深深抓进他的左肩,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青布袍,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沈心烛眼睁睁看着温热的血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与那行“以血为引”的批注诡异地融在一起,脑中轰然一响——父亲曾说“轴为骨,轮为筋,丝为脉”,傀儡的“脉”是丝线,那“骨”与“筋”,岂不就是这支撑肢体的木轴与轮盘?
她眼神一凛,猛地侧身扑到傀儡身后,短刀紧握手中,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插进它后腰那根凸起的木轴里!
“咔!”一声脆响刺耳欲聋,木轴应声断裂。傀儡的动作骤然僵住,关节处发出“咯咯”的错位声。沈心烛趁机飞身上前,一把扯下它头顶操控的丝线。月光从窗棂漏入,照亮那些细如牛毛的银线,它们泛着幽幽淡蓝荧光,上面还沾着几星暗红血点,腥气扑鼻,像极了凝固的人血。
“这丝线……”她颤抖着伸出指尖,刚一触到,便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是用人的头发做的!”
李豫捂着流血的左肩,疼得牙关紧咬,喘着粗气点头:“《鲁班书》有载,‘悬丝傀儡,以童男童女发为丝,浸以尸油,百日方成’。”他目光扫过傀儡那张涂满红粉的脸,声音低沉如冰,“那不是胭脂,是骨灰混了朱砂调成的鬼画皮。”
沈心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猛然想起夜市里那些惨死的无辜者,尸体完好无损,却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原来他们的血,都被这恶魔傀儡吸去浸养丝线了!她霍然转头,看向《鲁班书》被血浸湿的下一页,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卷……下卷竟是‘血祭篇’!”
书页上,一幅触目惊心的插图映入眼帘:巨大的八卦阵图中央,躺着七个气息奄奄的活人,心口皆插着泛着邪气的桃木钉,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复杂的阵纹汇聚,最终流进阵眼处的青铜鼎中。鼎内云雾缭绕,赫然飘着一个与沈心烛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旁边一行淡紫色的批注,字迹诡异,仿佛带着血的诅咒:“庚子年冬,沈氏第七子,以身为祭,可唤回魂。”
庚子年!正是十年前!而她的父亲,在族中排行第七!
“我爹他……”沈心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珠砸在书页上,晕开了“沈氏第七子”那几个字,也晕开了她心中尘封十年的伤疤,“他不是失踪了,他是……是被人当成祭品了?”
“不一定。”李豫强忍着剧痛,伸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目光锐利地盯着插图,“你仔细看这鼎里的人影,他的左手,是不是缺了根小指——你爹的左手小指,是不是小时候砍柴不慎砍断的?”
沈心烛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插图上那人影的左手果然空荡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她总爱缠着父亲,好奇地抚摸他那截短了一截的小指,父亲总是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声音温和:“傻丫头,这是爹的‘记号’,将来就算爹走丢了,你凭着这个,也一定能找到爹。”
“这不是魂,是‘留影’。”李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沈心烛的绝望,“《鲁班书》中记载有‘留影术’,取活人的头发与指甲,辅以秘术,便能在特定时辰留下其影像。这批注之人,是在告诉你,你爹尚在人世,只是被困在了某个需要血祭的地方。”
“那地方……在哪儿?”沈心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住李豫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骨泛青。
李豫的目光重新落回“血祭篇”的插图,指尖点向阵纹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小字:“阵眼设于‘七星连珠’之地。今夜子时,北斗七星斗柄指向东南,恰好对应咱们这儿的‘望月楼’——便是夜市最中心那座卖花灯的高楼,顶层是不是有一扇八卦形的木窗?”
沈心烛的呼吸骤然急促,心口狂跳。她想起来了!三日前他们为躲避追兵,仓皇逃进望月楼时,确实瞥见顶层有一扇古朴的八卦木窗。当时楼里的灯突然齐齐熄灭,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楼上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深夜敲更,又像是……有人在临死前,用桃木钉钉入心口!
“他们现在就在望月楼?”她一把抓起案上的《鲁班书》,插在傀儡木轴里的短刀兀自颤动,“我们现在就去救我爹!”
“等等!”李豫急忙拉住她,指了指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天快亮了,子时已过,七星斗柄早已转向。而且赵叔的伤……”
话音未落,里屋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比先前更重,隐隐带着血腥气,听得人心头发紧。沈心烛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渗出血丝。她看看案上承载着父亲一线生机的《鲁班书》,又听听里屋赵叔痛苦的咳声,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回响:“拆机关要记三定,定心、定神、定向;做人要记‘义’字,不可忘恩负义。”赵叔是为了护他们才被机关夹伤,他们绝不能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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