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心中讶异,脚步却未迟疑。李豫惯常的手段是从最边缘的流动摊贩入手,如同毒蛇捕猎先挑落单的羔羊,今日却直取这看起来最“正规”的摊位,莫非是察觉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站定在李豫身侧半步后,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的软鞭上。
“老丈,这块‘血沁玉’怎么说价?”李豫俯身拿起一块鸽卵大小的暗红玉佩,入手粗糙干涩,那所谓的“血沁”不过是劣质染料浸透的石纹。他刻意让嗓音带上几分沙哑,模仿着那些妄想捡漏的土财主。
老头枯瘦的手指在膝头缓慢摩挲着,像是在数自己的骨头。他缓缓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白雾,却精准地锁定李豫手中的玉佩:“客人好眼力。”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这是战国赵王陵里的明器,入殓时贴身摆放,吸足了龙气,能镇宅避凶。看你面善,五十两黄金,不二价。”
沈心烛胃里一阵翻涌。这破石头在潘家园地摊五文钱能买仨,还得是摊主清仓甩卖。
李豫却似被说动,眉头微蹙作沉吟状,拇指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腹却在摊位挡板的阴影处,轻轻拂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那铃铛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看似与周遭杂物无异。“五十两……”他拖长语调,目光扫过老头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此刻正有两根手指在袖管里微微蜷缩,“倒也不算贵。只是晚辈近来听闻,贵地有种‘秘宝’,比这血玉更‘灵验’。”
他突然倾身向前,几乎贴到摊位上,声音压得比鬼哭还低:“听说,那东西能叫死人开口,能让枯骨生花……能实现任何愿望。”
老头蜷曲的手指猛地绷紧,指节泛白。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如同烛火熄灭前的最后一跳。“客人说笑了。”他重新低下头,枯枝般的手指开始收拾摊位上的陶俑,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三倍,“老朽只做死人的生意,不碰活人的念想。不买请便,莫挡了旁人的路。”
李豫将玉佩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那青铜铃上又虚虚一按,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似有机关被扣动。“叨扰老丈了。”他直起身,拉着沈心烛转身便走。
走出三步,沈心烛才敢低声问:“他果然知道。”
“何止知道。”李豫目不斜视,脚步不停,“我提到‘愿望’时,他左手按在了摊位下的机括上,应该是触发了某种示警。还有那枚铜铃,”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上面的云纹是‘镇魂铃’的制式,却被人用黑狗血混了朱砂涂抹,符文全反,成了招阴聚煞的邪物。这老东西,是在拿活人阳气养摊位底下的东西。”
沈心烛心头一凛,方才她竟完全没注意那枚铃铛。李豫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最深的黑暗。“那我们……”
“不用追。”李豫打断她,目光投向鬼市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他只是个守门卒,真正的‘货’,藏在更深的地方。我们该去会会下一位‘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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