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办法，要是按着柴雁翎的性子，行走江湖，大大方方，带什么面皮？从来都是以真面目示人，但是整个天下，谁不认识蓟州燕王柴瑾就那么几个子女，而且除了二哥柴墨戈，其他的都在六国的必杀榜单上，首屈一指。
柴雁翎天赋是强，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还是懂的。就比如你现在跟池白水打一架，你打得过吗？
所以就算不为蓟州着想，也得为自己的这条小命着想。
蓟州是可以人人皆死，但不代表可以稀里糊涂，自己作死。
阮宁从眼前的摊子上拣起其中一本书皮鞋油“错过此书必将抱憾终身”一行字的《陆氏剑林》剑谱，摊贩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见到生意上门，立马唾沫横飞介绍。
吓得阮宁赶紧后退一步，将手上的梨子别到背后。
中年汉子却是一点不在意，自顾自唾沫横飞地介绍道：“这位女侠，好眼光！这本秘籍可不得了，乃是当年‘剑魁’陆青萍早年行走江湖时，观万木成林所创的绝世剑法！你看这扉页，” 他熟练地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墨迹都洇开了的字迹，“‘剑意如林，生生不息’，瞧瞧，多高的意境！只要十两……不，看您与它有缘，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您就能买走一份剑道前程！”
柴雁翎瞥了一眼那所谓的《陆氏剑林》，纸张粗糙，装订歪斜，怕是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她懒得理会那汉子的吹嘘，目光扫过摊位上其他五花八门的“秘籍”，什么《缩地成寸身法》、《他心通入门指南》，名头一个比一个吓人，内容恐怕还不如厕纸有用。
阮宁躲在柴雁翎身后，小口小口地啃着梨子，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摊主和那些“秘籍”，显然觉得这比看和尚道士吵架有趣多了。
“走了。”柴雁翎拉了阮宁一把，语气平淡，连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欠奉。
那汉子见生意要黄，急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少侠留步！一看您就是识货的！这些是给俗人看的，小的这里还有真东西，祖上传下来的《龙虎山内景丹法》残篇，据说能直指逍遥境门槛！价格……好商量！”
柴雁翎无动于衷，心中只觉得好笑。若真有直指逍遥境的丹法残篇，这汉子早就被龙虎山的道士请去“喝茶”了，哪还能在这里摆摊吆喝。这花柳城如今就像一锅烧开的热水，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借着佛道争辩的东风，各显神通，捞一笔算一笔。
很快，隔壁摊子的壮汉就开始拆台，靠在墙边，扣着鼻屎说道：“啥子龙虎山内景丹法老子这边有一大摞，都没卖出去。别说什么五两银子，五十文一本，还买一送一，这位公子要不要？或者这位女侠，要不要试试看，这价钱，拿去擦屁股都不贵。”
那个刚刚还在推销自家书籍的矮小汉子转头，一脚踢在刚刚拆台汉子靠着的墙壁上，跳脚骂道：“刘大虫，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老子帮你倒出来。”
那个被唤为刘大虫的壮汉直接把脚边的板凳踢到矮小汉子的腿上，矮小汉子赶忙侧身躲过，随即弯了弯胳膊，露出结实的块状肌肉嗤笑一声：“你试试？”
矮小汉子缩了缩脖子，转头对着两位年轻少侠尴尬一笑，随即撇嘴腹诽。
至于那个壮硕汉子见到柴雁翎和阮宁准备离开，便赶紧从自己的摊位上取出一两本出来，换上一张灿烂笑脸，招揽生意道：“这位公子还有女侠，这边请这边请，我刘大虫是这条街最讲道理，最老实，最讲究的商贩，这些密集随便挑，有看上眼的，折价卖给公子还有女侠，三年以后若是没有神功大成，回来我二十倍赔偿给你。”
这个壮硕汉子用了三个最来表达，自己的做生意实在，不过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壮硕汉子继续说道：“来，这位少侠，瞧瞧这本《池白水十八剑》这可是那位一人一宗门的池白水的毕生所学，你瞅瞅这精美装订，这书页质地，还这份笔迹，显然是真品无疑。公子你要是在此处找到一本相同的，你就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柴雁翎微微侧目看了几眼，确实要比之前看到的都要有点做工，还是花上了不少了心思的，不过柴雁翎从来没有没想过要花这种冤枉钱，刚想拉着阮宁离开。
结果反倒被阮宁给拉住了鹅蛋脸姑娘站在原地，想了想，问价道：“多少钱？”
本想开口一两银子的汉子给硬生生憋了回去，眼角余光扫了眼旁边眼热的矮小汉子，一瞪眼吓得那家伙不敢吱声，这才犹豫片刻，露出一个很无邪的笑脸，一口咬死道：“女侠，八十文，从不还价。”
阮宁呆呆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在他腰间的那个小口袋子里掏了掏，捞出了大概二十枚铜钱，挠了挠头，说道：“就这么多。”
壮汉赶忙半接半抢过铜钱，“情意更重要，情意重要，这位女侠有心就好，我刘大虫咋可能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给了钱，柴雁翎便带着阮宁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朝着清凉寺的方向缓步走去。
身后的刘大虫在身后还不忘对着两位年轻游侠溜须拍马道：“一看两位就是修为高深的高手，未来成就不可估量，以后要是一鸣惊人，别忘了说说俺刘大虫的这部《池白水十八剑》的好。”
柴雁翎懒得回应，阮宁则是转头对着刘大虫点了点头。
越靠近寺庙，气氛便越发肃穆庄重几分，与外围集市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随处可见身着缁衣的僧人与佩戴道簪的道士，彼此虽未交谈，但眼神交错间，隐有火花迸射。
“雁翎姐，”阮宁咽下最后一口梨子，扯了扯柴雁翎的衣袖，小声问道，“那个悔悟和尚和赵素喜，真的会打起来吗？”
柴雁翎看着远处荫凉寺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的飞檐，嘴角微勾：
“辩不过，自然就要打。就像当年龙虎山四位天师一齐对着那位敕勒圣宫的老和尚用雷法，结果劈出了一个真正的大罗汉境界，你说打不打？佛道争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靠嘴皮子分出过高下？”
“不过道理依旧是道理，佛法也好，道法也罢，都是很好的东西，放在那里的道理不是道理，放在每个人心中的道理，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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