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苦笑:“心里装着事,吃不下。”
“事要办,饭也要吃。”朱栋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来,王叔陪你吃。”
叔侄二人默默用了膳。饭后,朱栋才道:“今日朝会上,你处置得不错。”
朱雄英摇摇头:“只是按常理应对。王叔,我总觉不安。乐浪叛乱,恐怕……只是开始。”
“你看出来了?”朱栋放下茶盏,“朝鲜归附,触及了多少人的利益?贵族丢了特权,地方豪强要吐出吞下的田产,旧官吏要适应新法度……这些人里,总有不甘心的。朴氏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雄英,你要明白,治理新土,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恩威并施,威在前,恩在后。没有足够的威,恩就成了软弱。李威在乐浪清丈田亩,方向没错,但可能太急、太硬,给了人可乘之机。而景清在苍海又太软,让一些人觉得有机可乘。”
朱雄英若有所思:“王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次平叛,不仅要平,还要立威。”朱栋眼中闪过寒光,“朴氏必须彻底铲除,家产充公,族中为首者明正典刑。要让所有人看到,对抗朝廷是什么下场。但同时,对配合新政的家族,要重赏,要树典型。一手拿刀,一手拿糖,这道理,李威和景清都得懂。”
“我明白了。”朱雄英重重点头,“我会给杨飞密旨,让他把握分寸。”
“还有,”朱栋补充,“让你父皇知道这些事。他虽然放手让你理政,但该请示的还得请示。这不是推卸责任,是尊重,也是学习。”
朱雄英心中一暖:“谢王叔提醒。”
一月后·二月中·乐浪省咸镜道
深山老林,积雪未化。
朴氏叛军占据的山寨,位于一处险峻的山坳中,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通。寨墙用原木垒成,箭楼高耸,易守难攻。
杨飞站在山下临时搭建的军帐中,看着沙盘上的地形,眉头紧锁。他已经围困此寨半个月,发动三次进攻,皆因地形不利、叛军顽抗而未能攻克。
己方伤亡两百余人,叛军伤亡不详,但显然仍有余力。
“大人,”卢刚走进帐中,铠甲上还有未化的雪,“探子回报,寨中存粮至少还能支撑一个月。且他们从后山秘道偷偷运进物资,咱们的围困,效果有限。”
杨飞一拳捶在案上:“可恶!”
这时,亲兵送来京城八百里加急。杨飞拆开,是太子朱雄英的亲笔手谕。手谕中肯定了剿匪方向,准其调用辽东援军,同时叮嘱“首恶必诛,胁从可宥”“剿抚并用,勿伤及无辜”,最后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威立而后恩施,望卿把握分寸。”
杨飞反复看了三遍,心中豁然开朗。
威立而后恩施……
他看向卢刚:“卢将军,援军何时能到?”
“火器营已到平壤,三日内可达。辽东骑兵因大雪耽搁,还需五日。”
“好。”杨飞眼中闪过决断,“传令,停止强攻。将所有俘虏的胁从叛民,择其老弱,发给干粮,当场释放。告诉他们,朝廷仁德,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三日内,若弃寨投降,既往不咎。三日后……玉石俱焚!”
“是!”
当日下午,数十名被俘的叛民家眷被带到寨前。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听明军军官高声道:“太子殿下有令:尔等受朴氏蒙蔽,情有可原。今放尔等归寨,传话寨中,三日内开寨投降,朝廷不究。若执迷不悟,三日后,神策军重炮轰寨,火器营强攻,届时鸡犬不留!”
说罢,真的发给他们干粮,放他们回寨。
这些人连滚爬爬回到寨中,将所见所闻一说,寨内顿时人心浮动。朴氏首脑大怒,连杀三人以儆效尤,但恐慌已经蔓延。
第二日,寨中悄悄放下十几个绳篮,篮中皆是老弱妇孺,附信请求“放一条生路”。杨飞准了,将他们安置在山下营中,给予饮食。
第三日,神策军火器营抵达。二十门洪武二十二年式速射炮、十门乾元一式重炮被推上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山寨。炮手们当众装填弹药,动作熟练,杀气腾腾。
寨墙上的叛军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情不自禁后退。
午时,杨飞命人射箭传书入寨,书中只有八个大字:“午时三刻,玉石俱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时二刻,寨门忽然打开一条缝,数十人弃械而出,跪地请降。有人带头,立刻有人跟随,转眼间已有数百人逃出。
午时三刻将至,寨中忽然爆发内乱。喊杀声、惨叫声传来。片刻后,寨门洞开,一群叛军押着五花大绑的朴氏父子三人出寨,跪地高呼:“罪民愿降!愿献首恶!”
杨飞与卢刚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进寨!”
明军浩浩荡荡开进山寨。负隅顽抗的朴氏死党被当场格杀,其余投降者被集中看管。朴氏父子及核心党羽十七人,被单独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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