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从容的笑意,那是一种见证历史、甚至亲手推动历史的笃定与自豪。徐妙云妆容精致,气度高华,与吴王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她悄悄握了握丈夫的手,低声道:“王爷,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放心。”朱栋回以宽慰的笑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墨筹那家伙,昨晚恨不得睡在车头上。茹尚书更是把这边角角落落查了八遍。出不了岔子。”
太子朱雄英、吴王世子朱同燨骑马跟在御辇之后。朱雄英一身杏黄太子常服,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努力维持着储君的稳重,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不断瞟向火车的目光,暴露了他强烈的好奇。
朱同燨则是一身利落的世子服,少年意气,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要不是碍于场合,恐怕早就冲过去研究了。
再后面,楚王朱桢、湘王朱柏这两位朱栋的“铁杆跟屁虫”亲王,更是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掀开那黄绸看个究竟。朱桢低声对朱柏嘀咕:“老十三,瞧见没?那大家伙!二哥这次玩得更大了!”朱柏眼睛发亮,猛点头:“七哥,待会儿说啥也得求二哥让咱们摸摸!”
勋贵队列里,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梁国公蓝玉等硕果仅存的开国老帅,也是神色各异。
李文忠抚着短须,若有所思;冯胜眉头微皱,似乎在估算这铁家伙的军事价值,蓝玉则目光灼灼,带着武将特有的对强大力量的天然兴趣。
文官班列前排,华盖殿大学士韩宜可、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等人,大多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站在工部尚书位置的严震直,虽然努力保持着端庄,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这可是他工部尚书任上,主持的最大、最新奇、也最冒险的工程!
“父皇,母后,请。”皇帝朱标亲自上前,虚扶着朱元璋,一家子核心成员,在百官簇拥与万民仰望中,登上了正对月台、早已布置好的观礼台。
观礼台上御座与臣工座位早已设好。众人落座,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诏书,用他最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宣读那份文采斐然又意义重大的《直隶铁路一期工程告成暨试通车诏》。
诏书内容无非是回顾艰难、表彰功绩、展望未来,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让有心人暗自心惊——朝廷对这“铁路”的重视,超乎想象。
诏书读完,该工部尚书严震直汇报具体工程情况了。老尚书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台前,面向御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洪亮:
“臣,工部尚书兼铁路管理司督办,严震直,谨奏!”他展开一份厚厚的卷宗,“应北铁路一期工程,自洪武二十二年年二月十五,于徐州云龙山破第一抔土始,至乾元九年九月二十八全线铺轨合龙止,历时十年又七个月零十三天!南起应天龙江站,北至徐州云龙山站,途径江宁、江浦、滁州、定远、临淮、中都、宿州、铜山等八州县,设大小车站十一座,修筑桥梁五十四座,开凿穿山隧道五处,总长六百九十三里七分!累计征募……不,是雇佣各地匠户、民工逾九万三千人次,耗用钢材、精铁、水泥、枕木、石料……计值洪武重宝银币一千八百七十五万余两!”
这个惊人的数字让观礼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一千八百多万两!虽然早知道吴王府富可敌国,朝廷和内帑也出了部分,但这数目依然骇人听闻。不少守旧官员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又在心疼钱。
严震直却越说越激动,腰板挺直,声音拔高:“然,此巨万投入,换来的是亘古未有之通途!经格物院与铁路管理司反复严测,轨道平直误差不及毫厘,桥梁坚固可承万钧,隧道通达山腹如履平地!而今日即将揭晓之‘洪武号’蒸汽机车及配套客货车辆,更是集墨院长毕生心血、格物院上下数百匠人智慧之大成!其力,可拽山岳;其速,可追流星;其稳,如坐华堂!臣,严震直,以项上人头与毕生清誉担保,应北铁路一期,质量绝佳,完全具备通车运营之条件!恭请太上皇、陛下、吴王殿下,为‘洪武号’揭彩,亲乘此龙,御览我大明工匠开创之千秋伟业!”
说完,老尚书已是满面红光,热泪盈眶。这三年的压力、非议、辛劳,似乎在这一刻都值了。
“好!”太上皇朱元璋率先喝彩,声音虽不如年轻时洪亮,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茹爱卿,还有墨爱卿,还有那些出力的匠人、民工,都辛苦了!这是给咱大明长脸的大事!标儿,栋儿,开始吧,让咱也开开眼,看看这‘钢铁巨龙’,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神!”
“儿臣遵旨!”朱标和朱栋同时起身。
最激动人心的揭彩时刻到了。按照事先议定,由太上皇、皇帝、吴王、太子共同执绦,象征此国之重器承前启后,凝聚三代之心血与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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