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打开,白玉盏中燕窝晶莹剔透,冰糖已完全化开,香气清甜。马秀英尝了一小勺,点头赞许:“瑾儿有心了,火候刚好。”
这边正说着,朱同燨、蓝霜晴夫妇带着七岁的朱心垲也进来了。
朱同燨一身神策军少将常服风尘仆仆——他今日本该去京郊大营点验新式火炮,接到消息后纵马疾驰回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曾祖母!”朱心垲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床前,却在最后一刻刹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垲儿给曾祖父、曾祖母请安。曾祖母,您痛痛吗?”
孩童纯真的关心让马秀英心中一软,伸手将重孙揽到怀里:“曾祖母不痛,就是有点没力气。垲儿怎么来了?今日不用上学吗?”
朱心垲认真道:“先生听说曾祖母病了,特意准了假。父王说,百善孝为先,垲儿该来侍疾。”
小小年纪,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众人都笑了,殿内气氛更加轻松。
朱同燧、朱同煇、朱同熞三兄弟是前后脚到的。这三位年轻郡王各有职司——朱同燧要去天枢参将府主持新兵选拔,朱同煇约了工部官员勘验新式纺车,朱同熞则要在府中听大儒讲《资治通鉴》——听闻祖母抱恙,全推了事赶进宫来。
三兄弟齐刷刷行礼问安,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军中历练出的习惯。
马秀英看着这三个英气勃发的孙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大热天的,跑这一身汗。快坐下歇歇,喝口凉茶。”
朱同燧性子最活泛,笑嘻嘻凑到床前:“祖母,您这一病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今早父王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慌成那样。”
朱栋在一旁咳嗽一声,瞪了儿子一眼。马秀英却笑了,看向次子:“栋儿也是,多大的人了,还沉不住气。”
“关心则乱嘛。”朱元璋在一旁帮腔,“咱听说妹子不舒服,不也急得火烧眉毛?”
朱同煇稳重些,仔细询问了病情和治疗方案,又对太医的方子提出几点补充建议——他在工部负责科学制造,对药材配伍竟也颇有研究。朱同熞年纪最小,才十二岁,眼圈红红的,拉着祖母的手不肯放:“祖母,您快点好起来……熞儿新谱了首笛曲,还等着吹给您听呢。”
马秀英一一应着,心中暖流涌动。这些儿孙,平日里或贵为储君,或掌军权,或司制造,或攻学问,各有天地,难得齐聚。如今因她一场小病全聚到跟前,这份亲情,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让人熨帖。
最热闹的要数几个重孙的到来。
朱文垚是被乳母抱着进来的。四岁的皇曾孙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见马秀英便挣扎下地,摇摇晃晃走过去:“曾祖母……垚儿想您了。”
马秀英心都要化了,伸手将小家伙抱到床上——她虽在病中,抱个孩子的力气还是有的。朱文垚乖巧地偎在她怀里,小手摸着她的脸:“曾祖母生病了,垚儿给呼呼。”
说着真的凑上去,鼓着小腮帮子轻轻吹气。孩童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奶香味,让马秀英眼眶微热。
“垚儿真乖。”她亲了亲曾孙儿的脸蛋,“皇祖母不难受了。”
朱心垲见状,也爬上床,有样学样:“垲儿也给曾祖母呼呼!”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鼓着腮帮子认真吹气的模样,让满室大人忍俊不禁。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好好,有这两个小神医在,你们祖母这病啊,明天就好利索了!”
朱文垚转头,认真道:“曾祖父,垚儿是不是神医?。”
童言稚语,又引来一阵欢笑。
徐怀瑾怕孩子累着祖母,想要抱走朱文垚,小家伙却搂着马秀英脖子不肯松手:“垚儿要陪皇曾祖母。”
马秀英搂着重孙,笑道:“无妨,让我多抱会儿。咱们垚儿啊,将来定是个孝顺孩子。”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偎在母亲怀里,听她讲那些民间故事、做人道理。如今他的孙子偎在母亲怀里,这画面仿佛时光轮回,却更添温馨。
临近午时,马秀英精神越发好了,竟觉得有些饿。朱元璋见状大喜,立刻吩咐传膳。
因太上皇后需清淡饮食,御膳房准备的都是时令小菜:凉拌脆藕、蒜泥黄瓜、鸡丝莼菜汤、清蒸武昌鱼,主食是绿豆百合粥和几样素馅蒸饺。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清爽。
马秀英被搀扶着坐到桌边主位,看着围坐满桌的儿孙——丈夫朱元璋、长子朱标、次子朱栋、长孙朱雄英、曾孙朱文垚,还有四个孙儿朱同燨、朱同燧、朱同煇、朱同熞及他们的家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在濠州的那间土坯房。
那时日子真苦啊,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每逢吃饭,一家人围坐一桌,丈夫会把仅有的肉菜夹到她碗里,儿子们眼巴巴看着却懂事的说不饿……那些艰难岁月里,正是这份相濡以沫的亲情,支撑着他们走过尸山血海,最终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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