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文又将诊断复述一遍。朱标仔细听着,沉吟道:“方子拟了吗?”
“已拟了香薷饮加减。”李修文奉上药方。
朱标接过细看。他对医理不算精通,但自幼受母亲教导,知道香薷饮是治暑湿感冒的经典方剂。方中以香薷为君,发汗解表、祛暑化湿;配以厚朴行气除满,扁豆花健脾和中;又加金银花、连翘疏风清热,桔梗、杏仁宣肺止咳。君臣佐使,配伍严谨。
“可。”朱标将药方递还,“速去煎药。另外,去请周院使来,再请脉确认。”
“陛下,微臣已派人去请周院使了。”李修文躬身退下。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忽然感慨:“标儿到底是当爹的人了,处事周全。”
朱标转头看向父亲:“父皇,您早膳用了吗?”
老爷子一愣,摸了摸肚子:“这不刚起,还没顾上。”
“那怎么行。”朱标起身吩咐,“传膳,简单些,要清淡。父皇,您陪母后用些粥点。”
马秀英看着长子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从小性子温厚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如今已成长为能扛起万里江山的帝王,却依旧保有这份纯孝——这或许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
朱栋来得比兄长稍晚些,却不是因为他不够着急,而是他半路拐了个弯。
吴王府与皇宫只隔着一条街,接到寿康宫急报时,朱栋正在澄心殿与神策水师参将府的军官们商议海军换装新式火炮的事宜。闻讯后他当即起身,却并非直奔皇宫,而是先回了趟内宅。
“妙云,快把咱们府上库存的那支百年老参找出来!”朱栋一边吩咐正妃徐妙云,一边自己动手翻箱倒柜,“还有前日岭南进贡的冰片、暹罗来的沉香,都带上!”
徐妙云吓了一跳:“王爷,这是……”
“母后凤体欠安,我带些药材过去。”朱栋语速飞快,“那支老参是当年徐帅(徐达)征漠北时得的,最是补气;冰片清热开窍;沉香安神静心——都用得上。”
徐妙云立刻明白过来,亲自去库房取物。不多时,朱栋便提着个紫檀木药箱,带着李炎匆匆出门。临上马车前,他又想起什么,对府中管事吩咐:“去,把咱王府冰窖里镇着的西瓜挑两个最好的,用棉被裹了,快马送进宫——要切好摆盘,撒点细盐,最是解暑!”
这一耽搁,等他赶到寿康宫时,朱标已在榻前侍奉汤药了。
“母后!”朱栋撩帘进来,见母亲正小口喝着兄长喂的药,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儿子来迟了,您……”
“又来一个。”马秀英吞下药汁,无奈地笑了,“你们兄弟俩是约好的不成?一个免了朝会,一个提着药箱——栋儿,你手里拿的什么?”
朱栋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支装在锦盒里的老参:“母后,这是岳父当年在岭北得的百年野山参,最是补气固本。您病后体虚,正好用上。”
朱元璋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参怕是比咱年纪都大。徐天德那老小子,藏了这等好东西。”
朱标也点头:“二弟有心了。”
朱栋又取出冰片、沉香,一一说明功效,最后道:“儿子还让人送了冰镇西瓜来,稍后切了,母后若是口中苦涩,可尝一小块清清口。”
马秀英看着次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儿子自小就与其他孩子不同——聪慧得近乎妖异,时常冒出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却又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些年他推行新政、开海贸、建新军、办大学,将大明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强盛之路。可在她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眉开眼笑的孩子。
“好,好,娘知道了。”马秀英温声道,“你们都坐下,别站着。重八,你也坐。”
一家人难得齐聚,寿康宫内殿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却洋溢着难得的温馨。
巳时初,汤药见效,马秀英发了些汗,热退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她正靠着软枕与丈夫、儿子说话,外头又传来通传声: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驾到——”
“吴王世子、世子妃殿下驾到——”
“江宁王、淮安王、乐安王殿下驾到——”
好嘛,孙辈全来了。
朱雄英携太子妃徐怀瑾最先进入。
今年二十一岁的太子已辅政数年,气度越发沉稳,眉宇间既有父亲的仁厚,又有叔父的锐气。
他今日原本要去视察新落成的帝国大学科学院的新楼,接到祖母生病的消息,当即改了行程。
“孙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朱雄英撩袍欲跪,被马秀英连忙拦住。
“快起来,地上凉。”马秀英招手让他近前,仔细端详,“英儿气色不错,就是瘦了些。可是政务太忙?”
朱雄英在床前绣墩上坐下:“孙儿不累。倒是皇祖母,您怎么不小心着凉了?太医怎么说?”
徐怀瑾则奉上一个食盒:“皇祖母,孙媳炖了冰糖燕窝,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最是润肺。您尝尝可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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