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树下,对团团点头:“开始吧。坐标:正下方三千米,法则真空区边缘。”
“明白。空间跳跃准备——三、二、一!”
银光再闪,云萌和团团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身处冰层深处。
这里的景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只有一片纯粹的、厚重的、仿佛能压碎灵魂的“无”。
云萌感觉自己在被“抹除”。她的存在感在减弱,记忆在模糊,自我认知在动摇。如果继续待下去,她会彻底消失,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不会留下。
但世界树之种的力量保护了她。翠绿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膜,薄膜外是“无”,薄膜内是“有”。她在“有”与“无”的边界上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姐姐,钥匙在那边!”团团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点微光悬浮在“无”的中心。那是一把灰色的钥匙,造型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简单得像是孩童的涂鸦。但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轮回”的气息,是开始也是终结,是诞生也是死亡,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
云萌向钥匙走去。距离只有百米,但在这种环境下,每走一步都像跨越千山万水。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钥匙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无”突然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波动中心,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灰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迷雾中。他站在那里,明明在“无”中,却不受影响,仿佛他本身就是“无”的一部分。
“持钥者,你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等你很久了。”
云萌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轮回子?”
“轮回子?算是吧。”那人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轮回’这个概念在此地的投影。我负责看守这把钥匙,也负责……引导持钥者完成使命。”
“什么使命?”
“加固封印,或者……打开封印。”灰袍人说,“七钥齐聚之时,持钥者将面临选择:用钥匙加固‘门’的封印,延续这个世界;或者用钥匙打开‘门’,迎接‘终结与新生’。”
终结与新生?
云萌皱眉:“‘门’后面不是毁灭吗?”
“是毁灭,也是新生。”灰袍人解释,“‘门’后封印的,是‘世界之癌’——一个不应该存在、却因某种错误而诞生的扭曲概念。它确实会毁灭现有的一切,但在毁灭之后,会有一个‘干净’的新世界从废墟中诞生。没有污染,没有扭曲,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记忆,没有文明,没有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那算什么新生?那是重启!”
“对现有生命来说,是毁灭。对世界本身来说,是新生。”灰袍人平静地说,“所以,选择吧,持钥者。是延续这个已经被污染、被扭曲、注定要痛苦挣扎的世界,还是给世界一个干净的重生?”
云萌沉默。
这个选择太残酷了。延续,意味着世界要继续承受污染和痛苦,而且“门”的波动会越来越频繁,迟早还是崩溃。重生,意味着现在的一切——茶舍、爸爸妈妈、爷爷、妹妹、桃夭、花婶、白熠、厉战、陈远、所有她认识和在乎的人——都会消失,化为虚无。
“如果……我选择延续呢?”她问。
“那就拿走钥匙,集齐七钥,在‘门’前加固封印。”灰袍人说,“封印能维持……大概三百年。三百年后,‘门’会再次松动,到时候需要新的持钥者和守护者。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如果选择重生呢?”
“那就拿走钥匙,集齐七钥,在‘门’前打开封印。”灰袍人说,“‘世界之癌’会被释放,吞噬一切,然后在纯净的虚无中,新世界会诞生。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千年。”
“所以无论选择哪条路,现有文明都会毁灭?”
“延续的话,能多活三百年。重生的话,立刻毁灭,但一千年后有新希望。”灰袍人说,“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世界之癌’已经扩散,无法根除,只能延缓或重置。”
云萌看着那把灰色的钥匙,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她本以为,集齐七钥加固封印,就能一劳永逸拯救世界。但现在才知道,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而真正的解决……是毁灭一切。
这算什么选择?这根本没得选!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来选择?”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你是持钥者。”灰袍人说,“钥匙选择了你,命运选择了你。你的选择,将决定这个世界最后的走向。”
“如果……我拒绝选择呢?”
“那钥匙会留在这里,‘门’会在七天后完全打开,‘世界之癌’会自行释放。”灰袍人说,“结果和选择重生一样,但过程更痛苦,因为没有任何准备,所有生命会在混乱和绝望中消亡。”
所以,无论如何,现有文明都注定终结?
云萌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感官超载,是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了。
她历尽千辛万苦,付出那么多代价,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拯救不了世界?最多只能让世界多活三百年,或者让它“死得有尊严”一点?
这是什么狗屁命运!
“我不信。”她突然说,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那我就找出第三条路!”
灰袍人沉默片刻,说:“历史上,有过十七位持钥者,他们都想找第三条路。但没有一个人成功。”
“那我就做第十八个成功的。”云萌伸手,一把抓住轮回钥。
钥匙入手,温润如玉,传递来复杂的信息流——那是无数轮回的记忆,无数持钥者的选择,无数世界的终结与新生。
她“看”到了那些画面:
有的持钥者选择延续,世界多活了几百年,但污染越来越严重,最终还是在痛苦中崩溃;
有的持钥者选择重生,世界毁灭,新世界诞生,但新世界又会在某个时刻诞生新的“世界之癌”,周而复始;
还有的持钥者拒绝选择,结果世界在混乱中消亡,什么都没留下。
循环。无尽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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