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嘴角还沾着馄饨汤的油光,在杂货店惨白的灯光下像抹可笑的唇彩。
“你...说什么?”
泰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她右手还维持着抓我手腕的姿势,指甲在我皮肤上压出五个月牙形的白痕,左手悬在半空,指尖挂着那条褪色的红绳——去年七夕我编给她的,绳结里缠着三根她的长发,现在随着她颤抖的手在空气里晃出残影。
我别过脸去看监控屏幕。画面里我们像两个拙劣的默剧演员,她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歪在一边,我围裙沾着下午打翻的咖啡渍。角落里,那盒“比利时进口”巧克力正在融化,锡纸包装在高温下渗出可疑的油渍。
“我说。”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就到这吧。”
泰琴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而是嘴角机械地上扬,露出两颗门牙尖,像只被车灯吓傻的兔子。她笑着往后退,小腿撞到促销堆头,三箱可乐轰然倒塌,易拉罐滚了一地,有几个蹦起来砸在玻璃门上,发出类似子弹撞击的脆响。
“因为这个?”她踢开脚边的可乐罐,指着墙上营业执照,“吴帅杂货铺?”她突然扑到柜台前,手指戳着塑料卡套,“这破店?”
“还是因为...”泰琴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手指移向监控屏幕,“她?”
屏幕里孙瑶正站在公交站台低头玩手机,黑丝长腿在JK裙下晃啊晃。我喉结滚了滚,想起晚上她说“黄维他爸是市委书记”时,钻石耳钉折射的光如何刺得我视网膜发疼。
“不是。”我伸手想碰泰琴肩膀,却在半空停住,转向货架,“补货时间到了。”
泰琴突然抓住我悬空的手按在她脸上。掌心触到温热的液体,我才发现她哭了。泪水冲散睫毛膏,在下眼睑拖出两道黑线,像两行滑稽的黑色诗句。
“看着我。”她把我手掌按得更紧,“吴帅,你他妈看着我!”
我抬头看她。
“吴帅...”她突然松开我,去解手腕的红绳,“你记不记得...”
红绳褪下的瞬间,我听见细微的“啪”声。绳结散开,里面缠着的长发飘落在地,有一根落在我的鞋尖上,在灯光下泛着熟悉的棕金色。
“还你。”她把红绳拍在柜台,褪色的绳身上还留着汗渍的痕迹,“连同这个。”
背包拉链撕开的声响像裂帛。泰琴掏出的纸盒砸在我胸口,盒盖弹开的瞬间,一件毛衣掉了出来。
“生日礼物。”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天气渐渐冷了,我绣了三个月,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给你……”
我盯着那个歪斜的爱心。线头是渐变的蓝紫色。
“泰琴...”
玻璃门突然被风撞开,暴雨的气息裹着夜风灌进来。泰琴的卫衣帽子被吹得鼓起来,像只突然张开的降落伞。她转身时,背包甩出的钥匙串砸在收银台上——我送的皮卡丘挂件已经磨得看不出五官。
“等等!”我抓住她背包带,“伞...”
泰琴猛地转身,背包带从我掌心抽离的瞬间,火辣辣的疼。她站在门口,暴雨从她背后泼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身子。
“吴帅。”她站在雨幕前,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你记不记得去年下雪,你说要陪我看九十九场雪?”
我攥着毛衣的手指关节发白。领口的绣线刺进掌心,疼得像是那根针直接扎进了心脏。之前初雪那天,我们在学校里,暖气坏了,她裹着棉袄说要看雪,我搂着她说明年去哈尔滨看冰雕。
“现在...”泰琴往雨里退了一步,“是第九十八场。”(下的不是雪,是雨)
暴雨瞬间吞没了她。我冲出去时,只抓到一缕潮湿的空气。马路对面,泰琴的紫色卫衣在路灯中忽明忽暗,像盏即将熄灭的灯。
毛衣从怀里掉在地上,立刻被泥水浸透。我跪在马路中央,雨水顺着下巴滴在绣线上。
裤兜里的学生卡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我捡起它时,“明天没课~”的字迹正在雨中溶解,墨迹顺着卡片边缘流下来,像道黑色的眼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是泰琴刚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我的杂货店在雨中模糊成色块,配文只有三个字:「第九十八场」。
雨越下越大。我攥着泡烂的学生卡走回店里。
手机震动,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是泰琴给我发的微信,“吴帅你该死!不问清楚就提分手,孙瑶和你说什么都信,算了……你都不信任我,我解释,估计你也不会信。”
然后红色感叹号(拉黑了)
抽屉最深处,压着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其实我当年总分579,虽然比泰琴少了整整41分,但是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陪着她,所以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我骗过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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