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帅!”泰琴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卫衣帽子歪在一边,“孙瑶呢?”
我喉结滚了滚:“刚走。”
泰琴的视线在我和孙瑶刚站的位置间来回扫视,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突然抓起柜台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喉管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她来干嘛?”泰琴用手背擦嘴,腕上的红绳已经褪成粉白色。
“买气球,说是...和男朋友约会用。”
泰琴眯起眼,“骗人。”她突然凑近,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孙瑶不喜欢气球,说是体验不好。”
我耳根一热。(不知所措)
“给。”泰琴突然从包里掏出奶茶,“你最爱喝的芋泥波波。”
杯壁凝着水珠。我接过时,她指尖在我手心飞快地挠了下,像只试探的小猫。
“我忍了一路没喝呢。”泰琴鼓起腮帮子,“还不快谢谢我?”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把她瞳孔照成透明的琥珀色。她忽然捂住脸,指缝却张得大大的:“不奖励我一下吗?”
草莓味洗发水的香气飘过来。我僵在原地,喉间梗着个硬块。
“怎么了?”泰琴放下手,睫毛膏有点晕染,“不开心?”
我摇摇头。
“吃...吃饭了吗?”泰琴问向我。
“吃…吃过了……”(撒谎)
泰琴突然伸手,从我T恤领口捏起一粒葱花:“泡面渣。”她捻着那粒干瘪的葱花在灯光下打量,“这就是你的吃过了?”
我没有说话。
“走!“泰琴突然拽住我手腕,“带你去吃好的!”
她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高考前,我总在图书馆陪她,那时她笑着说等考上要和我吃遍杭州。后来……唉。
后街小吃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泰琴在“老陈馄饨”前急刹,塑料棚的灯泡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一截,刚好嵌在我的影子里。
“两碗鲜虾馅!”她扒着柜台喊,又突然扭头,“等等...你带钱了吧?”
我摸向裤兜,那张二十的纸币已经汗湿。泰琴眼睛弯成月牙:“开个玩笑!我请你~”
她扫码付款时,手机屏幕亮起,锁屏还是我们去年在西湖的合影。我盯着她输入金额——28元,没问价格就知道多少钱,看样子经常来吃。
塑料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泰琴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刮得她“嘶”了声。我本能地接过筷子,在膝盖上磨平毛刺——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之前每顿和她在一起吃饭,我都这么处理。
“啊——”泰琴突然舀起颗馄饨吹气,热气在灯光下白蒙蒙一片,“尝尝!”
虾仁的鲜香混着紫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我低头咬住勺边,舌尖尝到汤底的猪油香。
“好吃吧?”她得意地晃着勺子,“我发现的宝藏小店!”
我点点头,后槽牙被烫得发麻。泰琴已经就着同一个勺子吃起来,嘴唇沾上汤渍亮晶晶的。她吃饭时总爱把左腿搭在右膝上晃荡,小白鞋尖一点一点的,鞋带上还系着我编的红绳。
她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瞥见通知栏的微信预览:「黄维:明天一起出去玩呗...」泰琴迅速锁屏。
“怎么不吃?”她抬头,嘴角还沾着虾仁碎。
我把自己碗里的虾仁舀给她:“你爱吃的。”
泰琴突然安静下来,筷子尖在汤里划着圈。
”吴帅……”她突然用筷子戳我手背。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我?”我问道。
馄饨汤的热气氤氲在我们之间。我盯着她睫毛上沾的雾气,想起了高考成绩,想起凌晨三点在批发市场抢临期食品,想起黄维的市委书记父亲,货架上“吴帅杂货铺”的招牌有多可笑。
“没…没有……”她低头喝汤。
“周末有空吗?”她搅着馄饨汤,“我们一起...”
“要进货。”我打断她,指甲掐进掌心。
泰琴的勺子“当啷”掉进碗里。
“再说吧。”我推开碗,陶瓷碗底在塑料桌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回程时路灯已经亮了。泰琴蹦跳着踩我的影子玩,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吴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我点点头。那天她穿着汉服来西湖,发簪勾住了雷峰塔前的柳枝,我帮她解头发时,她脸红得像现在路灯下的影子。
“那时候你说...”泰琴突然顿住,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来电显示“黄维”。她犹豫了两秒,按了静音。
“吴帅。”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发疼,“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的,对吧?”
杂货店冰柜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我盯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模糊,像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我撇开她的手,说了句“缘尽。”
“缘尽。”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从我喉咙里生锈的枪管射出,钉进泰琴瞳孔的瞬间,她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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