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弟子把名单递到我手里，低头说了句“恭喜师兄”，转身就走了。我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和之前的玉简一起收进袖中。风从广场东侧吹过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我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尘。”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是那位曾在论道台前与我说过话的长老。他站在石阶下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随从跟随。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安静。
“你刚才站了很久。”他说，“我在高台上看见了。”
我点头，“有些事想不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有了一些想法，但不确定对不对。”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你在记录？”
“是。记了些自己的打算。”
他没问是什么打算，反而说：“我年轻时也喜欢记东西，每天写三页纸，写了十年。后来发现，写得越多，越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从那批人里走出来吗？不是因为我学得多，是因为我把一门功法练到了底。”
我抬头看他。
“很多人以为修行是不断加东西，其实不是。真正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把已经有的东西吃透。”
我手心有点热，把袖中的笔握紧了些。
“您觉得……我现在最该做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平直：“停掉两门辅助功法。”
我一怔。
“《玄元导气诀》和《流光步》，先放下。你现在用它们，更多是为了显得完整，而不是真的需要。你真正的弱处不在速度，也不在气息转换，而在中丹田的承载力。”
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真气运转到最后，有一层浮在外面的感觉？”
我心头一震。确实如此。每次练完通幽劲，都会觉得最后那一段气像是贴着经脉走，没有沉下去。
“这就是根基不稳的征兆。”他说，“你现在就像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地基只打了第一层半。上面盖得再好看，风一大就要晃。”
我没反驳。
“你要做的不是往上加，而是往下去。每天两个时辰静坐导引，把每一缕真气都压进中丹田。不用急着出效果，三个月内不许追求突破感。”
“那实战呢？”
“每月一次小比就够了。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验证你今天练的东西能不能用出来。记住，检验修炼成果的标准，不是别人打不过你，是你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每一丝力量。”
我拿出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他不催，也不走，就站在我旁边等我记完。
写到最后一条时，我抬头确认：“所以接下来的重点是——精简内容，专注温养，用慢节奏把基础打牢，对吗？”
他点头，“你能这么总结，说明听进去了。”
我合上笔记，心里原本那些散乱的想法，此刻变得清楚起来。以前我总怕落后，怕别人学得比我多，所以什么都要碰一点。现在我知道错了。学得多不如学得深。
“还有一点。”他忽然说，“系统给你的奖励，别急着用。”
我抬眼。
“每拿到一部功法、一颗丹药，先放三天。这三天里，问自己三个问题：我现在缺这个吗？用了之后能提升核心能力吗？如果不用它，我有没有别的办法达到同样效果？”
我默默记下。
“我知道你有依靠系统快速成长的优势。但优势用不好，就会变成依赖。你现在的任务不是靠它走得快，而是靠自己站得稳。”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修行如耕田，不怕慢，怕乱犁。你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接下来，就看你能沉下心来多久。”
他走了。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之前我也想过要调整方向，但只是模糊的感觉。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把我摇晃的念头钉死了。
我翻回第一页，把原来的计划全部划掉。然后重新写下：
一、停修《玄元导气诀》《流光步》，暂不接触新功法；
二、每日两个时辰静坐导引，重点温养中丹田；
三、每周一次实战印证，仅用于检验控制力；
四、所有系统奖励延迟使用，执行三日评估制；
五、重新梳理通幽劲运行路线，确保每一寸经脉都能承受压力。
写完后，我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我没有再怀疑。
远处主峰上的灯火依旧亮着。藏经阁西侧的小院还亮着一盏灯。我不知道那位长老是不是已经回到那里，但我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随便说的。
我低头检查笔记的边角有没有折痕，确认无误后才放进贴身的袋子里。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我抬头，看见一名执事模样的人走过长廊，手里抱着一摞文书。他在拐角处停下，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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