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一碗米饭,朝着沈夜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摇晃,哪怕是瞎子,哪怕客栈里的地面坑坑洼洼,还铺着一层黄沙,他却走得四平八稳,没有碰到一张桌子,没有撞到一张长凳。
瞎眼小二走到沈夜面前,停下脚步,将托盘放在沈夜面前的木桌上,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客官,小店只有这些,要不要。”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热情。
沈夜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他点了点头,说道:“嗯,留下吧,顺便再来壶酒。”
“好。”瞎眼小二应了一声,放下托盘后,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这小二,不简单。
罡境修武者。
他能感受到,这小二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很淡,很沉,敛而不露,隐于市井之间。
是一种藏在骨血里的气,是罡气。
沈夜的指尖,微微一顿。
和师父当年的境界一样……
罡境。
十数载了。
从落雪镇到栖仙都,十九年间,他见惯了新的修武法子,那些练破军拳的少年,那些开武馆的武师,那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实力最高,也不过是凝脉境,离罡境,差了十万八千里。
传统的罡境武者,他以为,早已在上次通仙塔乱中,消失殆尽了。
没想到,竟在这边境的荒滩,这破旧的风歇客栈,遇到了。
此时,柜台后的女人,擦碗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夜身上,又落在瞎眼小二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她发现,自己好像看不透这个青衣男人。
他的气息,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在某个破碎的画面里。
沈夜回神,抬眼,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女人的眸子,很清,却藏着一丝疏离。
见沈夜看过来,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擦碗,指尖划过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只是那动作,比之前,慢了几分。
而小二此时正好出来,拿了壶酒放在沈夜面前后,再次离开。
沈夜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小菜上。
带着黄沙的味道。
这是边境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腌萝卜,放进嘴里,味道很冲,却很真实。
他斟了一杯酒,是客栈里最普通的烧酒,辛辣,呛喉,有点熟悉的味道。
酒冷,心却暖了几分。
……
窗外的风,更大了。
客栈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沈夜坐在角落,喝着酒,看着窗外的黄沙,听着客栈里的喧闹,指尖摩挲着雾隐刀,感受着那股藏于后厨的气。
他在想。
这个瞎眼小二,到底是谁?
是通仙塔之乱的幸存者?
还是,他的记忆,没有被抹去?
不过这应该不可能。
罡境虽强,可在修仙者面前,依旧是蝼蚁,要抹去他的记忆,易如反掌。
那就是,他自行恢复了记忆。
捎带着,武道修为也恢复了?
若是如此,那这边境的荒滩,这风歇客栈,怕是藏着不少秘密。
沈夜又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勾起,
许久不出皇城。
他倒要看看,这风歇客栈,到底藏着什么。
这边境的荒滩,和皇城究竟有何不同。
——
酒,又喝了三碗。
窗外的黄沙,依旧漫天。
太阳渐渐西沉,藏在了黄沙后面。
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都是些走镖的,赶车的,江湖上的散人,个个风尘仆仆,沾了一身黄沙,一进门,就喊着要酒要菜,声音粗嘎,带着边境独有的悍勇。
几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喧闹声,比之前更甚,酒碗相碰的声音,怒骂声,谈笑声,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成了这荒滩黄昏里,唯一的声响。
之前那三人,依旧在靠门的那张桌子,争论不休。
背刀少年的声音,越来越高,手按在刀柄上,眼看就要起身,去烈风门拼命。
魁梧汉子拉着他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劝着,骂着。
青衫书生摇着扇子,眉头皱着,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沈夜坐在角落,依旧沉默。
瞎眼小二,又出来了几次。
端着托盘,送着酒,送着菜,脚步依旧稳。
他的目光,依旧蒙着白翳,却能准确地走到每一张桌子前,放下酒菜,收下铜钱,动作轻,快,熟稔。
没有人刻意注意到他。
在这些风尘仆仆的客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瞎眼小二,一个在边境客栈里,讨生活的老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瞎眼的老人,竟是一位罡境武者,藏着一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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