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沃克带来的“合作”提议，如同一阵带着甜腻香气的毒风，吹过之后，只在天云集团内部留下了更深的警惕和更坚定的决心。李凌霄深知，对方越是表现得“大方”，背后隐藏的算计就越狠毒。
“破壁”项目组的压力与日俱增。将林若雪提供的架构与“轩辕”平台融合的构想虽好，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两边的基础逻辑和优化方向存在根本性差异，强行拼接只会导致系统臃肿低效，根本无法满足芯片设计所需的极致精度和效率。
项目组连续奋战了数个昼夜，尝试了多种方案，但进展微乎其微。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架构图和失败的原因分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位核心工程师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争论而沙哑。
“不行，还是不行！这里的并行处理单元无法有效调用他们架构里的几何加速引擎，延迟太高了！”
“如果放弃我们自己的缓存管理策略，采用他们的，整体功耗会飙升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程度！”
“这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车，非要并到一条道上，不翻车才怪！”
沮丧的情绪开始蔓延。有人甚至开始怀疑，另起炉灶，从头研发一套全新的EDA，是不是比这种“嫁接”更现实，尽管那意味着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投入。
李凌霄一直沉默地听着，看着白板上那些纠缠的线条和被打上叉号的方案。他没有打断工程师们的争论，他知道，这是思维碰撞的必要过程。
直到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带着疲惫和无奈看向他时，李凌霄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擦掉任何内容，而是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那些代表“轩辕”平台的模块和代表林氏架构的模块之间，画了几个简单的、不规则的“气泡”。
“我们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李凌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什么一定要‘融合’或者‘拼接’？为什么不能让它们保持相对的独立，然后建立一个更高级的、智能的‘调度层’？”
他指着那几个“气泡”：“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是关键的数据交换节点和算力分配节点。我们不需要强行改变任何一方的底层逻辑，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个足够聪明的‘翻译官’和‘调度员’。这个调度层，能够实时评估设计任务的需求，动态地将最适合的子任务分配给最适合的架构去处理——‘轩辕’擅长的大规模并行模拟就交给‘轩辕’，林氏架构擅长的几何处理和特定算法加速就交给它。两者通过这个调度层进行高效、低延迟的数据交互，而不是硬生生地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这就像指挥一个交响乐团，我们不需要让小提琴手去学吹小号，也不需要让鼓手去拉大提琴。我们只需要一个优秀的指挥，他能读懂总谱，知道在什么时候让哪种乐器发出最合适的声音，最终合成和谐的乐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对啊！异构计算架构！我们怎么没想到！”
“建立一个虚拟化的统一接口层，下面挂接不同的计算单元！”
“这样不仅能解决兼容性问题，未来甚至可以把其他类型的加速器也接入进来！”
“没错！这个调度层才是核心！它的智能程度决定了整个工具链的效率！”
思路一旦打开，解决方案就如同泉涌。工程师们立刻围绕“智能调度层”的概念展开了新一轮的激烈讨论，之前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专注。
李凌霄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微微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提供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只是指出了一个新的方向。有时候，突破瓶颈需要的，就是那一点不同的视角。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沿着“智能调度层”的方向高歌猛进。虽然依然会遇到各种技术难题，但大方向明确了，剩下的就是攻坚克难。
这天晚上，李凌霄又一次加班到深夜。顾清欢照例送来夜宵，是一碗她亲手熬的莲子羹，清心去火。
“别太累了，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顾清欢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心疼地说。
“快了，找到方向了，后面就是时间问题。”李凌霄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传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顾清欢没有多留，她知道他需要专注。只是离开前，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温柔而自然。
顾清欢离开后不久，李凌霄的手机响了，是林若雪。
“调度层的思路，很不错。”林若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我这边找到一篇几年前DARPA资助的一个保密项目的边缘论文，里面提到了一些关于异构计算资源动态调度的模糊概念，虽然不涉及具体实现，但或许能给你们一些理论上的启发。资料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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