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
“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琴酒的思绪。卡慕处理完现场，正朝他走来，身影在集装箱的阴影间穿行，灵活得像一只黑猫。月光偶尔照亮他的脸，上面已看不出丝毫刚才动手时的冷厉，又挂上了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略带散漫的神情。
“搞定了，小琴。”卡慕在几步外站定，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痕迹处理过，巡逻队的下一次交叉间隔是十二分钟后，足够我们离开。”他汇报着，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丢了个垃圾。
琴酒从阴影中走出，烟头的红光映亮他冷硬的下颌线。他灰绿色的眼睛扫过卡慕，又瞥了一眼远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尸体的位置。
海风更急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走吧。”琴酒不再多言，将烟蒂弹进黑暗，转身走向预定的撤离点。卡慕自然而然地跟上，落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履轻松，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夜晚的散步。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中。琴酒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偶尔的停留，平静，专注，带着评估。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镜子里那双同样平静评估着自己的紫色眼睛。
阳光开朗？呵。
那不过是这把刀最外层，一层随时可以撕掉的、迷惑人心的糖纸罢了。内里淬炼的，是实验室废墟里带出的冰冷逻辑，是训练营血火中磨出的杀戮本能，以及……只为一人而存在的、偏执到极点的指向性。
这样的武器，用起来顺手，却也需时刻警惕，免得哪一天，刀锋转向的方向，超出执刀者的预期。
琴酒按了按风衣内侧的伯莱塔，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不再回想过去——眼下，任务完成，撤离顺利，这就够了。
至于卡慕，只要他还朝着组织需要的方向锋利，或者说被那个“变量”无形地制约着，就暂且是一把好用的刀。
至于这把刀最终会斩向何方……
琴酒灰绿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
那或许，是连下棋的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的终局了。
*
琴酒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味和夜色寒气回到医疗部时，距离他离开不过六个小时。
伏特加跟在他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喘，直觉告诉他大哥现在心情算不上好——任务虽然完成了，但过程有点小波折，清理起来费了些手脚。
更添堵的消息在电梯门打开时就递到了眼前。
负责这一层安保负责人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垂着头不敢看琴酒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琴酒大人……您离开后大约三小时，西侧走廊和备用电源间的监控……全部失效了——信号被高强度的定向脉冲干扰了大概……十分钟，恢复后一切正常，但那段记录是空白的。”
琴酒脚步未停，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冰冷光洁的地面，声音比地面更冷：“田纳西人呢。”
监控失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永远不安分的家伙。
吃药？昏迷？那家伙要是真能被区区药物放倒——哪怕是传说的药物，只要不能在一瞬间杀死他，剩下的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组织里留下那么多让人头疼的传言。
而借机动点手脚，趁机溜出去，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太符合田纳西一贯的作风了。
安保负责人的汗流得更凶了：“田、田纳西大人他……还在病房里，我们确认过，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离开的迹象。”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在？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以他对田纳西的了解，那家伙对监视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有机会破坏监控，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也足够他做很多事，或者至少换个地方待着——比如溜去哪个实验室捣鼓他的危险玩具，或者干脆跑得没影。
老老实实待在病房？这不像田纳西。
除非……他动了监控，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别的不想让人看到的事。
琴酒的眼神沉了沉，没再多问，径直走向田纳西的病房。
伏特加示意安保人员留在外面，自己跟了上去，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怀里枪套的位置——虽然他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面对田纳西，多做点准备总没错。
病房门被无声推开。
预想中空荡的病床、被扯掉的监控探头线头、或者某个神经病留下挑衅字条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灯光调到了柔和的档位，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房间内的一切。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而田纳西……
他穿着那身惯常的、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连外套都好好地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端坐在病床边那张唯一的靠背椅里，坐姿甚至称得上端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一动不动。
看起来，就像个严格遵守医嘱、耐心等待医生查房的模范病人。
如果忽略掉他脚下不远处，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了一地、显然已经彻底报废的微型监控探头的话。
那探头原本藏在通风口装饰格栅的缝隙里，极其隐蔽，连日常清洁人员都不会注意到。
但现在，它像只被解剖的昆虫，外壳被精巧地撬开，内部精密的电路板和芯片暴露在外，上面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像是被什么细小尖锐物刻意戳刺破坏的痕迹。
破坏得很彻底，带着一种冷静的、有条不紊的残忍。
琴酒的视线在那堆零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落到田纳西脸上。
田纳西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微微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墨镜后的视线无法捕捉，但他准确地面朝着琴酒。
喜欢失忆后成了同期的观察对象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失忆后成了同期的观察对象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