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忍”。
他是真的……感觉不到。
或者说,疼痛的信号无法在他的神经系统中转化为那种需要“忍耐”的、令人崩溃的负面体验。
“这不可能……”研究员喃喃道,声音里之前那种愉悦的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攀升的惊愕。
他猛地俯身,凑近孩子的脸,几乎要贴上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眸。
“你……”他的声音有些怀疑,“你感觉不到疼,是不是?”
MJ-1122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映出研究员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
就在这时,也许是为了验证,也许是恐慌下的失态,研究员猛地抓起旁边一把未消毒的金属镊子,用尽力气,狠狠掐在了孩子纤细的胳膊内侧——那是痛觉极为敏感的区域。
皮肉瞬间被掐得凹陷,泛白,然后迅速变成深红,几乎要瘀血。
MJ-1122的身体终于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大的物理压力而震动了一下,束缚带勒得更紧。他看向自己被掐住的地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纯粹的、对“施加外力导致形变”这一物理现象的认知,以及一丝极淡的、因为身体受限而产生的不悦。
唯独,没有痛苦。
研究员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他折磨过很多实验体,听惯了惨叫,看惯了挣扎,那让他觉得自己手握某种生杀予夺的权力,是高于这些“材料”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感觉不到痛苦的孩子,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潭,他的所有施虐手段投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溅不起来。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协助或旁观的研究员也鸦雀无声,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惊疑不定。他们隐约知道这个同事的“特殊爱好”,也默许甚至偶尔围观,但眼前的情景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而金属台上,MJ-1122轻轻动了动被掐出深痕的手臂,视线从研究员苍白的脸上移开,重新归于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每日例行程序中一个稍微特别点的环节。
田纳西的意识,在这一切中沉默地“观察”着。
无痛感,在这个充斥着折磨、以痛苦作为控制和筛选手段的环境里,是一种极其特殊、也极其危险的“异常”。它让施加痛苦的人感到无力,也让拥有者……在某种程度上,立于一种冷漠而诡异的“不败之地”。
这段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那个研究员有些仓皇地收拾工具,匆匆离开的背影,以及金属台上,幼小的“自己”那始终平静的、映着冷光的侧脸。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隐藏得很好,但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金属台上的MJ-1122身上,带着一种与周围麻木或恐惧截然不同的专注。
田纳西感觉到“自己”微微侧过了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一双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所感受不到的——充满了痛苦的眼睛。
*
房间隔音很好,好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错觉。 1122坐在一张过分宽大的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轻轻晃着。面前的杯子冒着热气,但他没碰。窗户外是模拟的日光,苍白均匀,一丝阴影也无,假得让人生厌。
门无声地滑开。
巴罗洛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西装,浅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
“我亲爱的小美杜莎,”他语气熟稔,甚至带着点近乎朋友间的随意责备,“不老老实实待在我给你安排的研究所‘安全屋’,偏要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环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仿佛嫌弃这里的粗陋和肮脏。
“现在,”他重新看回1122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浅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过了这么久了,‘玩’够了吗?”
他盯着1122身上的伤,似乎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要拿到想要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田纳西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言语虽然模糊,但他知道巴罗洛听懂了。
“看来你已经有思路了……对了,我听说了,你找到了一个新玩具?”巴罗洛果然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不再继续追问,他的笑中似乎带着包容,“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1122完全不在意对方话语中的试探,直截了当地回答对方:“他会是一把很好用的武器。”
“哦?”巴罗洛挑了挑眉,但没有多少意外——他不相信1122会有什么同情的心理,但是这样直白地回答倒是绝情的让人有些受伤呢。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被他刻意留了一条缝的门。
——田纳西知道1122也同样注意到了。
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地继续道:“组织和我都不需要没有用的东西,送他去训练营吧——在那里,他才能发挥自己真正的价值。”
巴罗洛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训练营的死亡率可不低……你舍得你的新朋友吗?”
“他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的——如果他做不到,死在训练营里,总比死在实验室里来得干脆。”
1122再一次忽视了对方话语中的试探,比起自己的想法,组织更看重的是能力,所以——
“我会让他证明给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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