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为你提供了最好的平台,雪莉小姐。我们希望你不仅能整理这些数据,更能从中汲取灵感,推动‘银色子弹’向着更深远、更……本质的方向发展。”
他微微前倾,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比如,那些关于人体神经系统极限调控的早期尝试。虽然方法或许……粗糙了些,但其中揭示的某些‘生理可能性’,至今看来,依然令人惊叹。尤其是关于‘痛觉信号剥离’与‘认知功能维持’并存的个案,简直是奇迹。”
宫野志保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他果然提到了这个——如此直接,如此意有所指。屏幕上,巴罗洛的笑容依旧温和,但她仿佛能透过那层伪装,看到他背后冰冷的算计。
“科学的意义在于去伪存真,优化迭代。”巴罗洛继续说着,语气如同在阐述一个真理,“摒弃旧方法中不人道的部分,提炼出核心的‘原理’,并运用现代技术加以实现……这才是真正的进步。Boss相信,你有能力完成这种‘升华’。”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屏幕这端的宫野志保,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当然,探索未知的道路从不平坦,难免会遇到……阻力,甚至是来自项目‘历史关联者’的非理性干扰。”他没有明说“历史关联者”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但请记住,组织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任何阻碍研究进程的人或事,组织都会为你……妥善处理。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研究,证明你的价值——你的姐姐,明美小姐,也会为你的成就感到骄傲,并在组织的关怀下,拥有更加光明和……安全的未来。”
姐姐!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宫野志保的心脏。视频通话放大了巴罗洛眼神中的每一个细节,她清晰地看到,当他说出“安全”两个字时,那灰蓝色眼底一闪而过的、绝对的冰冷。
这不是提醒,这是最赤裸的威胁!他将宫野明美的安危,明明白白地摆上了天平,另一端就是她的“合作”与“价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冰水,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无法移开视线,屏幕上的巴罗洛像是一个优雅的提线木偶师,而她和明美,就是那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我……明白了。”宫野志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平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巴罗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重新端起红茶,恢复了那副闲适的姿态,“最高权限已经为你全面开启。期待不久之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他没有说再见,屏幕直接暗了下去,重新恢复到待机的深蓝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休息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宫野志保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视频通话带来的压迫感,比面对面更甚,因为它强调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技术层面的监控和掌控。
巴罗洛,以及他背后的Boss,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愿意。他们用天赋引诱她,用姐姐威胁她,用“科学”粉饰那血淋淋的真相。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撬开“特殊个体”秘密的工具,一个能让他们掌控甚至复制那种“非人特质”的天才傀儡。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资料上那些冰冷的实验记录片段,又闪过姐姐温柔的笑容。巨大的矛盾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再次睁开眼时,她茶褐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硬的冰冷。
既然无处可逃,那么,就在这黑暗的漩涡中心,寻找那一线微弱的生机。为了姐姐,也为了……她自己。
宫野志保终于站起身,走向那台连接着组织核心数据库的终端。她伸出手,想要按下实验数据库的启动键——
但她的手指始终悬在冰冷的终端键盘上方,仿佛那上面附着无形的荆棘,每一次按下都可能带来鲜血淋漓的后果。
巴罗洛透过屏幕传递的威胁言犹在耳,姐姐明美温柔的笑容与可能面临的危险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她尚显稚嫩的精神撕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打开那扇通往黑暗实验数据深渊的大门时,一只温暖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猛地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宫野志保一惊,倏然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科瑞诗。
这位负责过田纳西、资历颇深的女研究员,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职业性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种可怕循环的悲哀。
科瑞诗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暂时无人靠近,才将宫野志保拉到一排高大的试剂架后方,这里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旧美丽的面孔,此刻那双总是充满理性光芒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担忧,甚至是一丝……怜悯。
“志保,”科瑞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严肃,“不要碰这个——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宫野志保试图抽回手,但科瑞诗握得很紧。“科瑞诗博士,这是Boss和巴罗洛先生直接下达的指令。”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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