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黑羽快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有些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幻影昨晚关于那个“奇怪社长”的叙述，以及对方言语和眼神中透露出的不祥预感。
那个社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幻影虽然描述得有些混乱——他的人类常识和语言组织还在飞速进步中——尽管有时候因为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而经常造成误会，但黑羽快斗能拼凑出对方不怀好意的企图。
他在犹豫，是该立刻告诉中森警官，还是先自己想办法查清楚？告诉警官，可能会给幻影带来麻烦——一个来历不明、能变成人的“生物”？；自己查，又担心力量不够，反而让幻影陷入危险。
就在他心烦意乱时，客厅里开着晨间新闻的电视机里，传来女主播清晰而职业化的声音：
“……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昨日深夜，知名企业社长，高桥龙崎先生在其位于港区的私人住所内不幸身亡。据警方初步调查，死因疑似心脏麻痹，但具体细节仍在进一步调查中。高桥社长生前在商界……”
“啪嗒！”
黑羽快斗手中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电视屏幕上那张被放出来的、带着矜持微笑的中年男人照片——姓名、特征和死亡地点跟幻影昨晚描述的那个社长似乎都对得上！
心脏麻痹？疑似？
黑羽快斗的心脏猛地一沉。昨天幻影刚提起被对方盯上——不，应该是对方刚想对幻影下手，晚上对方就“疑似心脏麻痹”死了？
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幻影揉着眼睛，从黑羽快斗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完全是人形，穿着快斗给他的略显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黑色的卷发翘起几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刚睡醒的俊秀少年。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虽然不需要吃饭，但是他最近已经被黑羽快斗养出习惯来了。
清晨的阳光似乎无法驱散黑羽快斗心中的寒意。电视屏幕上，社长那张僵硬的笑脸仿佛带着死后的嘲讽。黑羽快斗的思绪混乱不堪，灭口、阴谋、危险……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而幻影，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黑羽快斗推过来的煎蛋。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是模仿黑羽快斗和电视里学来的，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死亡”应有的概念，也没有半点因为昨晚的经历可能引发的后怕或愤怒。
黑羽快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指着电视屏幕，问道：“幻影，你看那个人……认识吗？”
幻影顺着黑羽快斗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时，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点时间聚焦。
然后，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语气说：
“认识——就是他，叫我去找他。”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惊涛骇浪。
黑羽快斗的呼吸瞬间窒住。
果然！
他看着幻影那双依旧纯粹、带着一丝与常人不同的眼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个社长死了，就在试图对幻影不轨之后。是灭口？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幻影看着黑羽快斗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快斗？你怎么了？这个人怎么上电视了？”他指了指电视屏幕，显然还没完全理解“死亡”和“新闻播报”的含义。
黑羽快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这个认知还在飞速成长、对人类社会阴暗面了解尚浅的“人”解释眼前这一切的严重性。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幻影柔软的卷发：
“没……没什么，他……死了，不会再来找你了。”黑羽快斗试图用幻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幻影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又看向黑羽快斗，眼神里带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疑惑：“不会再来？”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处理一条简单的信息:“所以，他不能再叫我晚上去找他了吗？”
黑羽快斗一愣，点了点头：“……是的，他不能再叫你了，他已经死了。就是……永远消失了，不会再动，不会再说话，就像……就像坏掉的玩具一样。” 他努力寻找着幻影能理解的比喻。
出乎黑羽快斗意料的是，幻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满意”的神情？他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那很好。”
“很……很好？” 黑羽快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幻影肯定地点点头，用叉子戳起最后一块煎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让我感觉不舒服。他的眼神，像要把我拆开一样。现在他去很远的地方了，就不会再让我不舒服了。问题解决了。”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社长的死亡，只是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被自动清除了，如同电脑清理掉一个冗余文件，或者路上移开了一块绊脚的石头。
没有恐惧，没有道德负担，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因果逻辑——带来不适的源头消失了，所以是“好”的。
这种纯粹基于自身感受、完全剥离了社会伦理和生命敬畏的评判，让黑羽快斗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冷血，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自然的——没有将人命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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