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平常带着些许懵懂和好奇的颜色，而是像被点燃的绿色火焰，灼热、专注，一眨不眨。
他的瞳孔在帐篷变幻的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紧紧追随着每一辆摩托车的轨迹，仿佛在解析它们每一个甩尾、每一次腾空的奥秘。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探着身子，几乎要趴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猫耳不再是警惕地后抿，而是像雷达一样极力向前伸展，捕捉着每一个引擎转速的变化，每一个轮胎摩擦的细微差别。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钢铁、速度与轰鸣构成的奇异世界里。
狸花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垂在座位边的尾巴：“喂，这有什么好看的？吵死了，还不如去后面看看能不能偷条鱼。”
幻影毫无反应，尾巴下意识地甩开狸花猫的爪子，依旧牢牢盯着场内。
他甚至无意识地开始模仿摩托车手过弯时的动作，肩膀微微倾斜，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模仿引擎轰鸣的“嗡嗡”声。
当几辆摩托车在笼子中央惊险地交错而过，最近的一辆几乎贴着铁网从他眼前呼啸掠过时，幻影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混合着一种近乎野性的渴望与纯粹的迷恋。
这一刻，什么猫耳、什么尾巴、什么两脚兽的世界……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几只在这个钢铁囚笼中纵情狂舞的、咆哮着的金属巨兽。
狸花猫的抱怨和扒拉完全被幻影隔绝在外。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几只钢铁巨兽上，直到表演结束，骑手们驾驶着摩托车轰鸣着退场，观众席的灯光重新亮起，人群开始喧闹着离场，他才如梦初醒。
那双蓝焰般的眼睛里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执着。他猛地站起身，尾巴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像个旗杆。
“你去哪儿？”三花猫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段香肠，含糊地问。
幻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摩托车消失的后台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拨开熙攘的人群，灵活地朝着那个方向挤去。三花猫和狸花猫对视一眼，出于猫的好奇心——以及三花猫还没吃完香肠），也跟了上去。
后台区域比前台混乱得多，充斥着卸妆的演员、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以及各种笼舍里动物的气味。幻影的猫耳敏锐地转动，过滤着杂音，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熟悉的、低沉了许多的引擎怠速声，以及浓郁的汽油和机油味。
他循着气味，在一个用帆布半隔开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几辆刚刚结束表演的摩托车。它们此刻安静地停在那里，金属外壳还残留着高速运转后的余温，散发着诱人的热量。几个维修工模样的人正围着其中一辆检查着什么。
幻影躲在一堆叠放的软垫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到维修工用工具拧紧某个部件，检查轮胎的磨损，擦拭着油箱上的污渍。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看得入迷。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他想靠近，想触摸那还带着温度的外壳，想感受那精密零件的冰冷触感，想弄明白它们是如何发出那样震撼的咆哮，又是如何像活物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飞舞。
趁着维修工暂时走到另一边去拿工具的空档，幻影像一道影子般溜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那辆摩托车的排气管。
“嘶——”滚烫的触感让他瞬间缩回手，下意识地把指尖含进嘴里，猫耳委屈地耷拉下来一点。但这点挫折丝毫没能浇灭他的热情，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他绕着摩托车缓缓走了一圈，翡翠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探究。他俯下身，几乎把脸贴上去，仔细观察着复杂的引擎结构、蜿蜒的油管、紧绷的链条。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件交通工具，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生命、有灵魂的艺术品。
“喂！你小子干什么的？！”一声粗鲁的呵斥自身后响起。
幻影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尾巴炸开，像根蓬松的毛刷。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壮硕男人正瞪着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扳手。
“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快出去！”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幻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模仿引擎的“嗡嗡”声和猫叫，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人类语言。他急得耳朵飞快地抖动，只能伸手指了指摩托车，又指了指自己，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急切。
“嘿，还是个哑巴？”男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奇怪的造型——猫耳？cosplay？“赶紧走赶紧走，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惊奇：“等等，汉斯。你看他的眼睛……”
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皮夹克，似乎是车队的负责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幻影，目光尤其停留在幻影那双紧盯着摩托车、仿佛在发光的眼睛上。
“小子，你喜欢这些？”他问道，语气缓和了些。
幻影用力地点头，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快速摇摆起来，像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好在风衣够长，其他人看不见。
负责人笑了笑，拍了拍身旁那辆摩托车的座垫：“它们可是很危险的猛兽，不是玩具。”
幻影立刻摇头，他走上前一步，无视了之前那个维修工警惕的目光，伸出刚才被烫到的手，这一次，他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拂过冰冷的油箱表面，然后指向引擎，又做出一个旋转手腕、拧动油门的动作，最后模仿着摩托车在笼壁上垂直行驶时，身体倾斜的姿态。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模仿中蕴含的理解和对机械运作的本能直觉，让负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负责人摸着下巴，“你懂这个？”
幻影再次点头，眼神炽热。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一种陌生的、名为“渴望”的情绪汹涌澎湃。他想要驾驭它们，想要理解它们，想要和这些钢铁猛兽一起咆哮。
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对陌生人说出了除了模仿声和猫叫之外的词语：
“我……想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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