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纯粹寂灭法则构成的阴影触须,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灰色光点周遭逡巡、试探。每一次靠近,都带来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与将存在彻底抹除的大恐怖。
光点之内,吴忧与林瑶已将自身存在感压制到了极限。他们不再思考,不再抗拒,甚至连“自我”的念头都近乎摒弃,只是紧守着同心烙印最后一点灵犀不灭,将全部的心神、道韵,都与混沌源火中那新近壮大的“归墟”本源同化。
他们此刻,便是一缕稍显特别的“归墟道痕”,是这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在这绝对的危机下,吴忧过往对《道德经》的种种体悟如水般流淌心间。不妄为,不扰事,不求味。此刻的“无为”,便是最大的“为”!顺应此地的规则,融入这片“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那阴影触须盘旋了许久,其上传来的冰冷审视,几乎要让两人的伪装崩解。终于,它似乎未能发现任何“异常”——那光点散发的气息,与周遭流淌的道痕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因其蕴含的一丝混沌源火的特殊位格,反而带着点让它都感到些许“熟悉”的韵味。
触须缓缓收回,融回那庞大的阴影本体之中。
那双空洞的涡旋之眼,最后漠然地“瞥”了光点一眼,似乎失去了兴趣。庞大的阴影开始缓缓退却,重新沉入那片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那令万物终结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那阴影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周围粘稠的“无”重新恢复死寂,吴忧与林瑶才敢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恢复自身的气息。
灰色光点逐渐舒展,重新化作两人相拥的身影。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深深的疲惫。方才那一刻,他们几乎真的触摸到了“无”的边界,险些彻底迷失。
“此地不可久留。”吴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虽然危机暂解,但那未知存在的恐怖已深植心底,谁也无法保证它是否会再次被惊动。
林瑶轻轻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她环顾四周,那些原本令人垂涎的归墟道痕,此刻看来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道痕虽好,却已惊动此地主宰。贪多必失。”
吴忧亦是此意。他内视己身,混沌源火中的“归墟”本源因吸收了七缕道痕,已然壮大了数倍,与“创生”面形成了某种动态的平衡,虽未彻底圆满,但已不再是短板。源火整体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威力却更胜往昔。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懂得满足,便不会招致屈辱;懂得适可而止,便能避免危险,方能长久存在。此刻收取七缕道痕,已是天大的机缘,若贪心不足,妄图攫取更多,恐怕真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们走。”吴忧拉起林瑶的手,再次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凭借混沌源火与林瑶太阴之力的共鸣,仔细感应着来时那丝微弱的“静极韵律”,试图寻找到回归的路径。
然而,归墟无向。来时之路早已湮灭在绝对的“无”中。
尝试了数次,皆如石沉大海,无法定位。一股寒意渐渐爬上心头——莫非,要被困死在这永恒的寂灭之中?
就在两人心生彷徨之际,吴忧体内的混沌源火,那新近壮大的“归墟”面,忽然自发地轻轻**摇曳**起来。它不再指向那些流淌的道痕,而是指向了一个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方位!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与源火同根同源,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烙印”气息的波动,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这是……”吴忧猛地一怔,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源火的……前身印记?或者说,是上一任混沌源火执掌者,在此地留下的……道殒痕迹?”
难道这“星核归墟”,不仅是万物终焉之地,亦是历代混沌源火执掌者最终的归宿?他的到来,既是机缘,也是某种……宿命的牵引?
那缕波动极其微弱,却仿佛黑暗中的灯塔,为迷失的旅人指明了方向。虽然那方向通往更深层的危险,但总好过在此地无望地沉沦。
去,还是不去?
吴忧看向林瑶,眼中带着询问。
林瑶握紧了他的手,清冷的眸子依旧坚定:“纵是宿命,亦与你同往。”
没有退路,便只能向前。
吴忧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引动源火,循着那缕同源波动的指引,与林瑶一起,驾驭着玄咎,小心翼翼地朝着归墟的更深处,那连寂灭兽阴影都未必触及的核心区域,缓缓“驶”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漂泊,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那目标,可能蕴含着更大的秘密,与更深的危险。
窃取归墟之火,溯源古老道殒。
他们的归途,注定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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