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识海的最深处。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像山涧的泉水。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金凡哥哥,这个给你吃,刚烤好的,很甜很甜的。”
是阿秀!他儿时在凡间村庄认识的玩伴。阿秀家境贫寒,却总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他。后来他踏上仙途,离开了那个贫瘠却温暖的小村庄。他曾听闻,阿秀为了等他回去,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最终……却因积劳成疾,红颜薄命,早早地去了。
阿秀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温暖得能融化冬日的寒冰。
“金凡哥哥,你说过,你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仙人,回来保护大家的……”
“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困难不能轻言放弃的……”
“你说过……你一定会回来的……”
阿秀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滋润着他即将干涸龟裂的心田。
保护大家……不能放弃……
金凡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眸中虽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仿佛淬了火的精钢,迸发出不屈的光芒!
“师父,弟子不孝,让您蒙难,弟子心中时刻铭记,无一日或忘!”他对着幻境中依旧面目狰狞的“孙长老”,深深鞠下一躬,语气沉痛却异常坚定,“您的教诲,弟子时刻不敢或忘!但弟子知道,您在天有灵,绝不愿看到弟子沉溺于过去的失败与痛苦,沦为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您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无论遭遇何等绝境,都能咬紧牙关,逆流而上,努力变得更强的金凡!”
“至于没能救您……”金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拳头却握得死紧,指节泛白,“这是弟子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但这份痛,不是让弟子沉沦的泥沼,而是鞭策弟子不断前进的动力!弟子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强到足以不再让类似的悲剧重演!这,才是对您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话音落下,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陪伴他历经生死的锈迹斑斑的铁剑,朝着眼前那扭曲怨毒的“孙长老”幻影,狠狠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咔嚓”一声轻响,如同镜面碎裂。幻境中的孙长老、残破的小院,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金凡的意识如挣脱枷锁的飞鸟,猛地回归现实!
甫一清醒,他便急切地转头看向孟灵。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细密的血珠正从她嘴角不断沁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显然,她在幻境中的挣扎,比他要痛苦百倍,凶险万分!
那妄心花的妖异蓝光,此刻大部分都缠绕在孟灵身上,如同找到了最丰饶的沃土,贪婪地汲取着她的负面情绪,花瓣摇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它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平日里以理智着称的女孩,其内心深处蕴藏的情感风暴,是何等的汹涌澎湃,足以让它疯狂滋长。
“孟灵!醒醒!快从幻境里出来!”金凡声嘶力竭地大吼,想要冲过去将她唤醒,却发现自己刚刚挣脱幻境,神魂消耗巨大,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他眼睁睁看着孟灵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的火焰在妄心花的侵蚀下,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行!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金凡眼中骤然燃起决绝的火焰!他猛地咬紧牙关,狠狠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精血混杂着最后一丝玄元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锈铁剑中!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神魂为念!破妄——!”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一线间领悟出的禁忌招式,燃烧自身精血与神魂之力,换取一瞬间的绝对清醒与恐怖爆发力!
锈铁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仿佛承受不住力量的嗡鸣,剑身瞬间泛起一层妖异的血色流光,一股一往无前的破妄之意,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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