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记忆浮岛并非易事，尤其是在经历了铁砧记忆反噬的冲击后。这座浮岛虽然弥漫着悲伤的回响，但至少规则凝固，提供了实体的落脚点和相对安全的休整环境。而前方，只有无尽流淌、充满未知的光暗之河。
但留下，同样不是选择。停滞意味着放弃任务，意味着铁砧可能被更多同源的悲伤记忆引爆创伤，意味着债务利息的持续累积和外部的“墙”加速崩坏。
叶凡站在浮岛边缘，最后吸收了一口从水晶簇中引导出的、清凉纯净的规则凝露，感受着灵魂传来的些微饱足感。经过近一个时辰（根据自身生物钟估算）的休整，虽然肉体伤势和灵力恢复微乎其微，但灵魂层面的疲惫和创伤得到了显着的缓解，至少思考不再滞涩，感知也重新变得敏锐。
“藤女，准备好了吗？”叶凡看向一旁。藤女已经将铁砧重新用更坚韧的藤蔓固定成一个便于拖行的“茧”状，自己也调整好了呼吸，眼神坚定。
“随时可以。”藤女点头。她的草木灵力在浮岛环境的滋养下，恢复得比叶凡稍好一些，面色不再那么惨白。
叶凡最后看了一眼这块宁静而悲伤的浮岛，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着辉煌与痛苦的水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了浮岛边缘。
粘稠的阻力感再次传来，伴随着无数细碎回响的涌入。藤女紧随其后，藤蔓拖行着铁砧，也踏入光暗之河。
这一次，叶凡的目标明确——沿着浮岛边缘感知到的那股“流动感”，也就是整体规则碎片汇聚向夹缝深处的“趋向”，溯流而上。
起初的行程与之前类似，需要在缓慢流淌的碎片河流中跋涉，小心避开那些情绪过于激烈的碎片团。叶凡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感知“流动”本身的变化上。他发现在离开浮岛一段距离后，光暗之河的“河道”似乎开始收束，流速也在隐隐加快。那些淡金色和暗红色的碎片不再是均匀混合，而是逐渐出现了“分层”和“汇聚”的迹象——淡金色的碎片更多地浮在上层或靠近一侧河岸，暗红色的则沉在下层或另一侧，彼此之间形成了更加清晰的“界面”，只是不断有碎片跨越界面，引发细小的湮灭火花。
“规则在分层、汇聚……这符合系统说的，越靠近核心，规则结构可能越‘有序’或‘激烈’。”叶凡心中思索，同时更加小心。分界面的区域往往规则冲突更直接，更容易产生不稳定的乱流。
前行约莫两刻钟后，他们遭遇了进入河流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天气变化”。
并非之前遇到的那种小范围“规则碎片风暴”，而是来自“天空”。
那片由无数记忆光影构成的“天幕”中，一大片区域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大量暗红色的、充满痛苦与毁灭气息的碎片云团，与一片同样庞大、但由淡金色“等待”与“守望”碎片构成的云团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浩瀚的规则冲击波从天而降，横扫下方大片河域！
叶凡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猛地降临在灵魂之上，耳边瞬间被无数倍的悲鸣、怒吼、叹息填满！身边的河流也骤然变得狂暴，碎片流速激增，不同颜色的碎片疯狂对撞、湮灭，产生无数细小的、危险的规则湍流！
“稳住！”叶凡大喝，同时全力激发青铜手镯！手镯光芒大放，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护住三人，勉强抵挡着那来自“高空”的规则意志冲击。但这冲击不仅仅是能量上的，更是情感和意志层面的碾压。叶凡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冲垮，眼前甚至开始闪现破碎的画面——无尽黑暗中的孤独守望、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同伴在等待中逐渐消散……
藤女更是不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操控藤蔓的灵力都出现了紊乱，铁砧的“茧”差点被激流卷走。
“不能硬抗！找掩体！”叶凡强忍头痛欲裂，视线在狂暴的河水中急扫。他看到左前方河底，有一大块半埋着的、似乎是某种建筑基座的巨大淡金色规则结晶，虽然表面布满裂痕，但结构相对完整。
他立刻拖着铁砧，顶着激流向那块结晶冲去。藤女咬牙跟上。三人艰难地躲到了结晶背向冲击波来向的一侧。结晶本身散发的稳定、坚固的“守护”意念，稍稍削弱了那股冲击，为他们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这场“高空”的记忆云团碰撞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平息。河流逐渐恢复平缓，但那无处不在的回响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这……这是……”藤女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可能是夹缝内不同‘记忆区块’或‘规则倾向’之间的‘对流’或‘冲突’。”叶凡脸色也不好看，刚才的冲击让他灵魂再次受创，刚刚恢复的一些清明又变得模糊。“看来不仅要小心河里的‘暗礁’（碎片风暴），还得提防‘天上’的‘雷暴’。”
他们继续前进，更加谨慎地观察天空和河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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