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球,”饭纲开口,“如果你没受伤,会怎么传?”
影山想了想:“侧身起跳,空中转体,传贴身平快球。”
“能得分吗?”
“铃木的话,有七成把握。”
饭纲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你现在传的那种高球,得分概率是多少吗?”
“三成。最多四成。”
“那你为什么还要传?”
“因为如果传那个平快球,我的脚踝有受伤风险。受伤概率,按晴的数据,是28%。”影山说,声音很平静,“如果受伤,我要休息至少四周。四周不能训练,不能比赛,状态下滑,复健又要重新开始。而传高球,虽然这次被拦死了,但我在训练,在适应,在学习在限制中寻找更好的解法。可能下个月,我就能在那个位置,用安全的方式,传出得分概率五成的球。下下个月,六成。赛季结束的时候,可能就能回到七成,而且不用受伤。”
他说完,看着饭纲。教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深沉。
“这些都是那个数据分析师告诉你的?”饭纲问。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我自己想的。”影山诚实地说,“数据告诉我风险,告诉我概率。但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知道我在失去什么,也知道我在得到什么。”
饭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欣慰,像感慨,像某种程度的释然。
“你长大了,影山。”他说,拍了拍影山的肩,“不是球技,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知道代价,知道选择。这比你学会一百种传球技巧更重要。”
他站起身,向更衣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下午的训练取消。腊八节,放你们半天假。去喝碗热粥,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准备和北海道雷鸟队的练习赛。”
影山坐在长椅上,看着教练离开的背影,看着空荡荡的球场,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木地板上,很快蒸发不见。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熟悉。他抬头,晴从看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平板和保温杯。她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杯递给他。
“温的,电解质水。”她说,然后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影山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有淡淡的咸味和柠檬味。
“刚才的数据,”晴开口,眼睛看着前方,“那个高球的决策,从纯数据角度看是正确的。受伤风险28%,得分概率35%,综合期望值,选择高球比冒险传平快球高12%。但,”她顿了顿,“但排球不是数学题。35%的得分概率,在比赛的关键分上,可能不够。”
“我知道。”影山说。
“但你在学习。”晴转头看他,眼睛在球场顶灯的映照下,清澈得像冬天的湖面,“你在学习在限制中提高概率。刚才的训练后半段,你在同样位置的传球,得分概率已经从35%提到了48%。而且是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
“你怎么算的?”
“我记录了每一次传球的参数:角度、速度、旋转、高度,还有接球攻手的习惯、对方拦网的位置、比赛的局势模拟。”晴敲了敲平板,“然后跑模型。虽然只是训练,但模型显示,你的选择在优化。你在用更少的‘燃料’,飞更远的距离。”
影山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认真的侧脸,看着她手指在平板上划过的数据曲线,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那一定又是熬夜分析数据熬出来的。
“晴。”他忽然说。
“嗯?”
“你昨晚熬到几点?”
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三点左右。熬粥花了两个小时,分析数据花了三个小时,睡觉四个小时。足够了,我每天只需要五小时睡眠就能保持最佳认知状态。”
“腊八粥,”影山说,“你从哪学的?”
晴沉默了。她的手指停在平板上,眼睛盯着屏幕,但焦点不在那里。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奶奶教的。她以前每年腊八都会熬粥,说喝了粥,一年都不生病。她去世后,我就没再喝过家里熬的粥了。大学忙,工作忙,总想着‘反正就是粥,外面买也一样’。但昨天整理数据到半夜,忽然想起今天是腊八,想起奶奶,就……就想熬一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我已经很多年没熬了,怕忘记比例,就查了资料,计算了每种谷物的最佳配比、浸泡时间、熬煮温度。红豆要泡六小时,糯米四小时,花生要提前焯水去涩,核桃要低温烘烤才能激发香气……我定了五个闹钟,每隔一小时起来看一次火候。但最后熬出来,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味道,是……是那种感觉。奶奶熬的粥,好像更暖一些。”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边缘。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影山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