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影山如实说,“不甜,但很香。”
晴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有很淡的笑意:“那就好。我计算了你的基础代谢和上午训练的能量消耗,这碗粥能提供大约300大卡,其中慢速碳水占比……”
“晴。”影山打断她。
“嗯?”
“今天腊八节,对吧?”
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农历腊月初八。传统要喝腊八粥,祈求平安健康。我想着你训练辛苦,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家人不在仙台,应该没人给你熬粥,所以就……”
她没说完,但影山听懂了。他捧着碗,看着碗里深色的粥,看着那些熬得开了花的豆子,看着浮在上面的枸杞和核桃。
然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谢谢。”
晴的脸又红了。她别过脸,小声说:“快喝吧,要训练了。”
训练从七点开始。因为是腊八节,饭纲教练调整了内容,上午是战术演练,下午是低强度对抗,说是“传统节日,不宜练得太狠”。
但“不宜练得太狠”只是相对而言。对职业球员来说,所谓的低强度,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地狱。影山在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手腕的监测手环每隔几分钟就会轻微震动,提醒他负荷接近阈值。脚踝的旧伤在激烈移动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某个遥远的警告。
“影山,这个球!”铃木在四号位大喊。
影山抬头,球从后场飞来,位置有点靠外。如果在以前,他会侧身跃起,在空中拧转身体,用核心力量强行调整,传出一个又快又平的贴身球。但现在,监测手环在震动,脚踝在警告,大脑里的数据在尖叫:这个角度强行起跳,脚踝扭转会达到23度,超过安全阈值。
他没有跳。
他后撤半步,双脚稳稳站定,在球下落的瞬间,用最标准、最基础、也最不会受伤的姿势,托出一个高弧度的球。
球又高又慢,像故意要让对方拦网准备好。铃木在网前起跳,全力扣杀——
“砰!”
球被双人拦网死死拦住,弹回己方场地。
“啧。”铃木落地,甩了甩手腕,看向影山,眼神里有明显的不悦,“那么好的机会,传高球?”
“那个位置强传,我脚踝会超负荷。”影山平静地说,指了指手腕上的监测手环。
“又是数据,又是负荷。”铃木走到网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队友听见,“影山,我知道你受伤了,要小心。但比赛的时候,对手可不会管你的脚踝能不能转23度。机会就一瞬间,你传高球,就等于把机会送给对方。”
场边,饭纲教练没有吹哨,只是抱着手臂看着。其他队员也停下动作,气氛有些微妙。
影山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感觉到晴在看台上注视——她一定在记录,在分析,在评估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数据会说:这个选择是对的,脚踝安全,肌腱负荷在范围内,受伤概率降低了17%。但排球不会说谎:这个球被拦死了,得分机会丢了。
“铃木说得对。”他忽然开口。
铃木愣了一下。
“比赛的时候,对手不会等我。”影山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要在训练中找到方法。在那个位置,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传出能得分的球。刚才那个高球不行,我知道。下次我会调整,传一个弧度低一点,但速度更快的球。或者,”他顿了顿,“不传给你,传给后排的中村。”
“喂喂,别突然扯上我啊。”中村在后场喊,但语气是轻松的。
铃木盯着影山,盯了很久。然后他“啧”了一声,摆摆手:“随你便。但下次要是再传这种等着被拦的球,我就直接扣你脸上。”
训练继续。气氛依然紧绷,但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影山依然在数据的限制中打球,依然在做“安全”的选择,但他开始尝试更多的可能性:在脚踝允许的范围内,加快出手速度;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增加球的旋转;在不起跳的情况下,用腰腹力量调整传球角度。
有些尝试成功,有些失败。成功时,队友会喊“好球”;失败时,铃木会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但渐渐地,指责少了,讨论多了。在死球间隙,会有队友走过来,指着某个位置说“这里传快一点更好”,或者说“那个角度我可以打直线”。
影山听着,记着,在下一个球尝试调整。数据、疼痛、队友的反馈,在脑中混合、搅拌、沉淀,慢慢形成一种新的直觉——不是过去那种不顾一切的直觉,而是在限制中寻找最优解的直觉。
上午的训练在十一点结束。球员们浑身湿透,三三两两走向更衣室。影山走在最后,右脚踝隐隐作痛,手腕的酸胀感也清晰起来。但他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好像某些一直紧绷的东西,在刚才的训练中慢慢松开了。
“影山。”饭纲教练叫住他。
影山停下,转身。饭纲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然后示意他坐下。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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