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独行:零号缄默·终章 赤骨归尘,光守人间
江城的冬,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水的厚棉絮,沉甸甸地罩在城市上空,寒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连街边常年常绿的香樟,都被冻得缩起了枝叶,整座城市都裹在一片肃杀的静谧里,只有车流不息的鸣笛与市井细碎的声响,勉强撑着人间的烟火气。
距离老城区街角那场咫尺天涯的擦肩,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零依旧潜伏在江城最大贩毒集团“秃鹫”的核心圈层边缘,扮演着那个背景不明、身手狠厉、只认钱不认人的独行打手“阿零”。他依旧是那张过分出众却永远覆着冷硬的脸,依旧是挺拔如松的身姿,依旧是那双藏着万千情绪却只露冷漠的眼,依旧在刀尖上行走,在谎言与杀戮里周旋,在黑暗与危险的夹缝中,一点点抠取“秃鹫”集团的犯罪证据,一点点摸清他们的运毒路线、藏毒窝点、核心成员脉络,以及那个始终藏在幕后、从未露过真容的大老板“老雕”的踪迹。
这三个月,他没有再靠近过老城区,没有再走过那条满是童年记忆的街巷,没有再敢望向父亲赛文所在的方向。他怕,怕再一次相遇,怕再一次看到父亲苍老而期盼的脸,怕自己再也撑不住那层冰冷的伪装,怕一个失控,就毁了五年的潜伏,毁了整个缉毒支队的收网计划,更怕将父亲拖入这无底的深渊。
他依旧每隔一个月,用最隐蔽、最无法追溯的境外匿名账户,给赛文的银行卡里转一笔钱,数额比以往更多,从五万涨到了十万,有时甚至是二十万。他知道父亲依旧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依旧会在夜里辗转难眠,依旧会对着他小时候的照片发呆,依旧会在街角、菜市场、超市里,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也知道,父亲或许已经彻底死心,或许已经认定,他这个养了十九年的儿子,是真的抛弃了他,是真的忘了家,忘了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父亲。
每一次转账,每一次在监控里远远瞥到老城区的方向,每一次想起父亲被他甩开时踉跄的身影、泪流满面的模样,零的心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喘不过气。可他只能忍,只能把所有的愧疚、思念、痛苦,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快要麻木,压到只剩下任务,只剩下责任,只剩下捣毁“秃鹫”集团、守护这座城市、守护父亲所在的人间这一个执念。
他是缉毒警察,是卧底零,不是赛罗。
赛罗,早已死在了五年前那个背着行囊离开家的夏天,死在了与过去割裂的火焰里,死在了不能认亲、不能归家、不能言说的缄默里。活着的,只有行走在深渊、随时准备赴死的零。
而这三个月里,赛文的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清冷与孤独。
他依旧住在老城区那间狭小却干净的老房子里,依旧没有换手机号,没有搬家,依旧守着赛罗的房间,里面的书桌、床铺、书本、甚至是少年时用过的水杯、台灯,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落了薄薄一层灰,他也只是轻轻擦拭,不敢挪动分毫,仿佛只要东西还在,儿子就总有回来的一天。
街角的相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拔不掉,也磨不烂,日日夜夜地疼。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是认错人了,那个年轻人长得再像,也不是他的赛罗,他的赛罗不会那么冷漠,不会那么狠心,不会连一句“爸”都不肯喊,不会亲手甩开他的手,不会说“你认错人了”。
可理智再怎么说服自己,心底的直觉,却始终在告诉他,那就是赛罗,是他的儿子,是他养了十九年、刻在骨血里的孩子。
他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儿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不肯认他,为什么不肯回家。他只知道,银行卡里的钱,依旧每个月准时到账,数额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五万,到后来的十万、二十万,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足够他不用再打零工,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可他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呢?
他守着一屋子的冷清,守着满屋子儿子的痕迹,守着一笔笔冰冷的数字,守着五年多的思念与等待,夜夜难眠,日日煎熬。他把那些钱,一分都没动,全都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卡面贴着赛罗小时候的一寸照片,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关于儿子的影像。他想着,等儿子哪天回来了,这些钱,全都还给儿子,他不要,他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喊他一声“爸”,就够了。
有人劝他,拿着钱,好好过日子,别再等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或许是真的不想回来了。赛文只是摇摇头,不说话,眼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黯淡,鬓角的白发,也一天比一天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沟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苍老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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