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独行:零号缄默
第一章 寒街擦肩,咫尺天涯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砸在江城老城区的柏油路上,发出干涩的脆响。
下午四点半,正是放学与下班交织的时段,狭窄的街道被电动车、自行车和步履匆匆的行人挤得水泄不通。街边的早餐店还飘着隔夜的面香,杂货铺的老板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用布满老茧的手剥着橘子,目光散漫地扫过往来的人群。一切都是最寻常的市井烟火,是这座南方老城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的底色。
赛文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低头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慢慢走在人行道上。他今年刚过五十,鬓角却已经染了一层霜白,眼角的纹路很深,是常年风吹日晒、又总在夜里睁着眼熬到天亮留下的痕迹。他没有正式工作,靠着在小区附近打零工、帮人修修家电、跑跑腿维持生计,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如果不算那个从他生命里突然抽离,只留下一串汇款记录的儿子的话。
赛文的儿子,叫赛罗。
这个名字,他已经快五年没有亲口喊过了。
五年前的夏天,高考成绩放榜,赛罗以七百一十二分的总分,拿下了江城理科状元,远超顶尖学府的录取线。那天整个小区都沸腾了,邻居们围着赛文道喜,说他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赛文那天笑得合不拢嘴,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摸着那张印着鲜红分数的成绩单,指腹反复摩挲着“赛罗”两个字,眼眶热得发烫。
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年轻时在工厂打工,后来工厂倒闭,又打散工,一辈子都在底层摸爬滚打,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好好读书,走出这条逼仄的老巷,过上不用吃苦的日子。赛罗从小就懂事,聪明得不像话,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不用他操心半分,放学回家还会帮着做家务,安安静静地坐在小书桌前刷题,灯光映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是赛文灰暗生活里最亮的光。
他以为,高考结束,就是儿子人生新的起点,也是这个家苦尽甘来的开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清清楚楚地看着赛罗站在他面前,笑着喊他“爸”。
填报志愿那天,赛罗只跟他说,要去外地读一所很好的大学,具体是哪所,学什么专业,少年只是含糊地带过,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坚定,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沉重。赛文没多想,只当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懂那些高深的学府与专业,只一味地支持,把攒了半辈子的、为数不多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塞给赛罗,让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肚子。
赛罗接过钱,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赛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爸,你在家好好的,别太累。”
那是赛文听到儿子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带着温度的话。
之后,赛罗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家,没有让赛文送,只说车站人多,麻烦。赛文站在巷口,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满是期待,等着儿子到了学校报平安,等着他放假回家,等着听他讲大学里的新鲜事。
可这一等,就是五年。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亲口的问候。
最初的几个月,赛文疯了一样给赛罗打电话,号码永远是关机;去派出所打听,民警说没有失踪记录,对方是自愿离开,且身份信息正常,只是行踪不便透露;联系高中班主任,班主任也只说赛罗填报的是一所特殊院校,需要保密,其他的一概不知。
赛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儿子的房间——里面的书桌、床铺、书本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他不敢动,怕一动,就好像连儿子存在过的痕迹都要淡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危险?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嫌弃家里穷,不想认他了?
每一种猜测,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割磨。
直到半年后,他的银行卡里,突然收到了一笔转账,五万块。
数额不小,对于靠打零工维生的赛文来说,是一笔巨款。汇款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匿名的账户,备注栏空空如也。赛文慌了,跑去银行查,银行工作人员只说对方是异地转账,信息保密,查不到具体身份。他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浑身发冷,却又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笃定——这是赛罗寄来的。
除了他的儿子,不会有别人。
从那以后,每隔几个月,银行卡里就会准时收到一笔钱,有时三万,有时五万,最多的一次,有十万。钱越来越多,赛文的生活渐渐宽裕起来,他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再顶着烈日寒风去打零工,可他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钱能买来衣食住行,却买不来一句“爸,我很好”,买不来一次见面,买不来那个会笑着扑到他怀里,喊他爸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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