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凌晨三时十七分,西山指挥中心负三层。
墨绿色的数据瀑布从十六块巨幕上倾泻而下,像永不停歇的尼亚加拉。值班的技术员们压低声音交谈,保温杯里的咖啡已经续到第三轮。
李锐坐在中央控制台前,面前只有一块屏幕。
屏幕上没有数据流,没有拓扑图,只有一行行不断刷新的十六进制代码——那是“天盾”系统所有地面站远程控制接口的实时访问日志。
他已经这样坐了四十七分钟。
战术笔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匀速转动,笔身偶尔触碰到虎口那块老茧——那是二十年前在特种部队敲电键时留下的印记。那时他是“鹰眼”,负责战场通信和电子对抗。
现在他还是“鹰眼”,只是战场从丛林峡谷换成了代码深渊。
“李处。”章砚从身后走来,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海洋探索者号’的卫星跟踪报告。过去六小时,它的主天线转向了三个不同方向:先是对准酒泉站方向,持续十七分钟;然后是喀什站,持续九分钟;三分钟前,最后一次扫描……”
她顿了顿:“对准了合肥科学岛。”
李锐的笔停了一瞬。
科学岛。
那里有许薇的钠电池实验室,有谢耘的聚变装置,还有此刻正以“出国参会”为掩护、实则在安全屋待命的晏惟清。
“记录。”李锐说,“所有扫描时间、方位角、信号特征,打包发给海军情报部。告诉邢将军,‘后羿计划’第一阶段可以就位了。”
“是。”
章砚离开后,李锐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他过去四十八小时最重要的发现,也是他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
“雅典娜之瞳”用于发送“天盾”休眠指令的攻击流,并非完全随机分布。在数千个僵尸节点的掩护下,真正携带核心指令的数据包,全部来自同一个IP段。
那个IP段的物理位置,经过七层跳板的剥离、四组路由器的反向追踪、三次时序差分分析,最终指向一个坐标:
北纬64.1°,西经21.9°。
冰岛,雷克雅未克以东四十七公里,赫利舍迪地热电站。
李锐调出卫星地图。荒凉的熔岩苔原上,三座巨大的冷却塔吐出白色的水蒸气,周围散落着几栋低矮的建筑。没有高墙,没有铁丝网,看起来和冰岛任何一座地热电站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放大,能看到其中一栋建筑的屋顶,密集排列着二十多副卫星通信天线。
这不是发电的地方。
这是指挥网络战的巢穴。
“虹膜”——洛伦兹·斯坦纳——此刻很可能就坐在那栋建筑里,盯着屏幕,部署着下一轮针对华夏关键基础设施的攻击。
李锐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直通林峰的加密电话。
“林主任,我锁定了‘虹膜’的物理位置。”他开门见山,“冰岛,赫利舍迪地热电站。他利用电站的工业控制网络做掩护,把指挥服务器藏在民用设施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可信度?”林峰问。
“七成。”李锐说,“需要实地验证。但我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他顿了顿:“主动进攻。”
林峰没有立即回应。电话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那是他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茶杯边缘。
“你想黑进去?”林峰问。
“不是‘黑’。”李锐纠正,“是‘潜入’。我分析了他们的防御体系——‘雅典娜之瞳’对来自外部的攻击非常敏感,但他们对‘自己人’的信任,比对任何防火墙都脆弱。”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过去三个月,他们至少四次向这座服务器发送远程维护指令。这些指令的特征码我已经破解了90%。我可以伪造一份‘系统例行维护’请求,伪装成他们内部的维护程序,从他们的信任通道滑进去。”
“风险呢?”
“一旦被发现,他们会立即切断所有外部连接,我们可能失去这条线索。”李锐坦诚,“而且‘虹膜’本人的技术能力……不在我之下。如果他反向追踪,我们的监控节点有暴露风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峰说:“你需要多少时间?”
“两小时。如果两小时内我无法脱身,我的团队会切断所有连接,销毁攻击痕迹。”
“批准。”林峰说,“记住,李锐——活着回来报告,比你攻陷十台服务器都重要。”
李锐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头儿。”
电话挂断。
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上周调试设备时不小心碰的。他盯着那道划痕,像狙击手在战前检查瞄准镜。
然后他戴上眼镜,按下控制台侧面一个从未亮起过的红色按钮。
“章砚,”他的声音很平静,“启动‘猎犬’协议。”
凌晨三时三十四分,西山指挥中心的灯光暗了一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