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不怕死,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活着对她来说,本就是一种煎熬。可她放不下孩子们,他们还没毕业,还没成家,她还没看到他们答应给她的大房子,还没戴上他们说的金镯子。
“医生,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他们?”她拉着医生的手,声音嘶哑,“他们快考试了,不能分心。”
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林秀兰像没事人一样,照样每天去捡废品,只是咳嗽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她把捡废品攒下的钱,还有医生开的药,都偷偷藏了起来。她想,等孩子们放假回来,就说自己身体好着呢,让他们安心。
寒假很快到了。大宝和小宝回来了,两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说是给同学带的。林秀兰看着他们,心里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他们在城里过得好,难过的是,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里,没有一样是给她的。
“妈,我们这次回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大宝坐在沙发上,语气有些严肃。
林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啊?”她强忍着咳嗽,问道。
“我们想在城里买套房子,将来毕业就在城里定居。”小宝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看好了一套,首付要三十万。”
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林秀兰喘不过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家里……家里没这么多钱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知道您没钱。”大宝从包里掏出一份保险单,放在桌上,“我们给您买了份保险,受益人是我们。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保险公司会赔一笔钱,正好够我们付首付。”
林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意外?什么意外?”
“就是……比如不小心摔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故。”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秀兰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咳出来了。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他们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现在,他们竟然为了钱,盼着她死?
“你们……你们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你们的妈啊……”
“妈,我们也是没办法。”大宝的语气硬了起来,“我们在城里受够了别人的白眼,我们想有个家,想过上好日子!您就当……就当再帮我们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林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养了你们十八年,省吃俭用供你们上大学,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为了一套房子,你们要我的命?”
“妈,您别激动。”小宝上前想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林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不是让你们来杀我的!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大宝的脸色沉了下来:“妈,您别不识好歹!这也是为了我们好,将来我们出息了,还能忘了您?”
“出息?”林秀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你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你们连自己的妈都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天晚上,林秀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没睡。她想起了他们小时候,那么小,那么可爱,抱着她的脖子喊妈妈;想起了她为了给他们凑学费,卖掉了娘家给的银镯子;想起了她摔断腿时,他们跪在地上哭着说要养她……一幕幕,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城里的繁华迷了他们的眼,还是她的爱,太廉价,太卑微,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践踏?
第二天一早,林秀兰走出房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她平静地问,平静得让大宝和小宝都有些害怕。
“我们想带您去爬山。”大宝说,“那座山很高,很陡,不小心摔下去,谁也不会怀疑。”
林秀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她累了,真的累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她用一辈子的心血浇灌出的恶果,终究要由她自己来尝。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秋风和煦。林秀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像往常一样,跟在两个儿子身后。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林秀兰的咳嗽又犯了,她扶着旁边的岩石,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咳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妈,您没事吧?”小宝假意关心地问,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林秀兰摆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王建军走了,她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寒风中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养大成人。她做到了,可她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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