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反问:“若那虎只捕野兔野鹿,从未伤人,该杀吗?”
“不该。”
“若它伤人是因幼崽被偷,该杀吗?”
猎户沉默。
“剑在手中,取舍在心。”凌霄说,“杀与不杀,不在虎,而在你为什么拔剑。”
第四天傍晚,村里最老的阿婆拄着拐杖来了。她已经一百零三岁,眼睛浑浊,耳朵也不灵了,但坚持要见见“那位有学问的老先生”。
凌霄起身,扶她坐在磨盘石上。
阿婆看了他很久,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爷爷说过,村里出过一个神仙。那人年轻时总在后山山洞里比划木棍,后来有一天,天上有光落下,他就不见了。”
凌霄心中一动。
“他叫什么名字?”
“忘了,太久啦。”阿婆摇头,“只记得我爷爷说,那人走之前,在后山石壁上刻了两个字。后来风吹雨打,看不清了。”
第五天,凌霄去了后山。
孩子们带的路。山涧还在,泉水淙淙。石壁上果然有模糊的刻痕,被青苔覆盖大半。凌霄轻轻拂去苔藓,两个字渐渐清晰:
“初心”
笔迹稚嫩,但每一划都深深刻进石头,历经八万年风雨而不磨灭。
凌霄站在石壁前,整整三个时辰。
他想起八万年前,自己就是在这条山涧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对着瀑布练习直刺。一下,一万下,十万下。手磨出血泡,血泡破成茧,茧再磨破,周而复始。
那时他想什么?
不是成为剑帝,不是名震星海。
只是隔壁阿花家的羊被狼叼走了,他想,如果自己有本事,就能把羊抢回来。
仅此而已。
多么简单的起点。
可后来呢?星海浩瀚,强者如林。他一步步往上爬,打败一个又一个对手,获得一个又一个称号。剑法越来越精妙,力量越来越强大,圈子越画越大——护宗门,护星域,护一方世界。
可他却忘了,最初想护的,不过是几只羊,几个人。
“原来你早就知道……”
凌霄轻抚石壁上的刻痕,低声说。
叶云,他的叶祖,八万年前曾在此练剑的少年,早已把最深的道理刻在最开始的地方。
只是看懂需要时间。
需要整整八万年。
第六天,凌霄感知到大限将至。
剑元已流逝九成九,最后的力量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他依然坐在槐树下,孩子们围着他,听他讲最后一个故事。
“今天不讲远的,讲近的。”他说,“讲这棵槐树。”
“它有什么故事?”
“很多很多。”凌霄仰头,“它看过村庄七次被洪水冲毁,又七次重建;看过三次瘟疫,村里死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哭着埋了亲人,继续活着;看过战火蔓延到山外,村民躲进深山,等太平了再回来。”
“它不跑吗?”
“树不会跑。”凌霄微笑,“它站在这里,就是承诺: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根扎得深,枝叶才能长得高。人也是一样——你知道自己从哪来,才知道该往哪去。”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凌霄讲完了所有故事。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对石头说:“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
“去跟你爹说,村后石壁上那两个字,‘初心’,请村里人保护好。以后若有孩子问什么意思,就告诉他们:是开始的地方,也是该回去的地方。”
石头用力点头。
凌霄笑了,很满足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悲壮恢弘的告别。就那样静静地,像是累了,想睡一觉。
孩子们起初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唤“老爷爷”。
没有回应。
石头伸手探他鼻息,愣住,然后眼泪涌出来。
就在这一刻,凌霄的肉身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萤火般的光点从皮肤下透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光点脱离身体,缓缓升空,一部分飘向老槐树,融入树干、树枝、树叶。
奇迹发生了。
时值深秋,槐树本该落叶。可此刻,那些枯黄的叶子重新变绿,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绽放花苞——不是寻常的槐花,而是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半透明的小花。
花香弥漫整个村庄,闻者心神宁静。
大部分光点继续上升,在村庄上空百丈处停住,开始旋转、延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透明的屏障。它像倒扣的碗,罩住整个村庄和周边的田野、山林。
屏障形成的那一刻,所有村民都感到心头一暖。
仿佛有个温和的声音在说:别怕,以后有我。
光点散尽,磨盘石上只剩那件灰布衣,和一根槐树枝。
孩子们哭了。
大人闻讯赶来,看着空荡荡的衣服,看着满树金花的槐树,看着头顶若隐若现的金色天穹,纷纷跪地。
他们不懂什么叫剑帝化道,但他们知道:有位神仙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这个平凡的小山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