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不起眼的阴影或杂物旁。
他冷眼看着这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景象,心中唯有冷笑。
虽然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个由蒙古人建立的王朝似乎还有几年苟延残喘的气数。
但他来了。
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能力来了。
那么,这所谓的气数,就得提前尽!
他一路走,一路看。
看似漫无目的,像个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的外地客商。
实则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着街道的宽窄、岔路的走向、城墙垛口的分布。
还有那些看似普通,实则总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位置的小贩、乞丐、乃至倚在楼上的妇人。
那都是元廷布置的暗桩眼线。
不知不觉。
他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到了一条相对还算繁华的主街上。
这里的路面明显干净一些,垃圾少了,乞丐也看不到。
因为这里离皇宫不远,仅仅隔着两条街巷。
住的大多是些达官显贵,或是有门路的富商。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明显气派不少,朱漆门面,鎏金招牌,只是同样透着一股强撑门面的虚浮。
“滚滚滚!”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这人是聋子吗!听不懂人话?!”
突然。
前方一家名为“回春堂”、门面颇为气派的药铺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那声音粗鲁不耐,属于药铺掌柜。
紧接着。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像半截铁塔般的汉子,被人从店内粗暴地推搡了出来。
那汉子脚下踉跄了几步,腰身一拧,硬生生稳住,没有摔倒。
但他随即一脸焦急,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猛地转身,冲着药铺里吼道:
“掌柜的!”
“你睁开眼看看!”
“我有钱!”
“老子有的是钱!”
说着。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
那元宝在惨淡的天光下,依旧闪着诱人而踏实的光泽。
“我就要那个药!”
“方子上写的,一味都不能少!”
“我家……我家夫人身子急等着用!”
“求你了!”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前一秒还声色俱厉,后一秒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
“哪怕是十倍,百倍的价钱,也行啊!”
赵沐宸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对这种街头争吵并无兴趣。
但在看到那个汉子侧脸和魁梧背影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钉子钉在了地上。
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
这背影……
这走路的架势……
怎么这么眼熟?
那汉子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多处磨损,风尘仆仆。
腰间鼓鼓囊囊,别着一把用旧布条紧紧缠裹的长条状物件。
但从那形状和隐约露出的环状凸起,赵沐宸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九环大刀。
虽然刀身被布条缠着,但那股子草莽江湖特有的、混杂着血腥气的匪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隐隐闻到。
这不是……
黑风寨的人吗?
赵沐宸脑海中,如同被投下石子的水面,迅速泛起涟漪,闪过当初在黑风寨时的幕幕情景。
那晚摇曳的烛火。
风三娘泼辣又带着羞意的脸庞。
还有聚义厅里,那群喝得醉醺醺、整天嚷嚷着要抢他回去做“压寨相公”的粗豪土匪。
眼前这个被推搡出来的焦急汉子。
正是当初在聚义厅里,抱着酒坛子,叫唤“大当家快把他办了”叫得最欢、声音最大的那个小头目。
好像叫……
赵铁柱?
还是王二狗?
时间有点久,赵沐宸记不太清名字了。
但那张粗犷的脸,和此刻急得通红、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确定是风三娘的心腹手下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风寨的势力范围,远在大都城出去百里之外的山区。
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才是他们的老巢。
这小子不在山寨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跑到这兵荒马乱、危机四伏的大都城来干什么?
而且……
还随身带着金元宝,一脸绝望地要买药?
买的还是……安胎药?
赵沐宸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相认或询问。
而是身形极其自然地一晃,仿佛只是被路人挤了一下,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旁边一个卖廉价字画的摊位后面。
他微微侧身,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一幅拙劣的山水画,实则竖起了耳朵,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药铺门口。
药铺门口。
那个穿着绸缎褂子、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看着汉子手里那锭足色的金元宝,小眼睛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把手向外用力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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