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这不是钱的事儿!真不是!”
“你要是买别的,哪怕是百年老山参,关外的鹿茸,东海的珍珠粉,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淘换!”
“但你要买安胎药……”
“尤其是方子上那几味关键的主药,像紫苏梗、黄芩、桑寄生,还有那个安胎效果极好的……苎麻根。”
“没了!”
“全都没了!一丁点儿都不剩了!”
掌柜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手指却紧张地指向皇宫大内的方向。
“就前几天,宫里……直接来了大太监,带着禁军!”
“下了死命令!”
“把全城所有药铺,不管大小,库存里所有跟安胎、保胎、妇科有关的药材,全部登记造册,一股脑儿征用了!”
“连带着城里稍微有点名气、懂得妇科千金术的大夫,不管愿不愿意,全都被‘请’进宫去了!”
“说是……说是宫里那位最金贵的娘娘,不知怎的动了胎气,情况危急,急需安胎!”
“这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我们要敢私自藏匿一点货,或者偷偷售卖,那是灭门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你就算现在给我搬来一座金山,我老王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那汉子听完掌柜这番话,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垮了下来。
“没了……”
“真的……一家都没了……”
“这……这可怎么办……”
“大当家……大当家的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急得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大腿,原地跺脚。
那一米八几、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此刻竟然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一副天塌下来、快要哭出来的崩溃样子。
“这大都城东南西北四个城区的药铺,老子腿都快跑断了,一家都没敢卖……”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黑风寨吗……亡大当家吗……”
赵沐宸在暗处的字画摊后,将这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耳膜上。
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安胎药?
大当家?
身子熬不住?
风三娘?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炽亮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击穿了赵沐宸看似平静的脑海。
风三娘……怀孕了?!
他脑中飞速计算着时间。
当初离开黑风寨,前往光明顶,路上经历种种,再到如今潜入大都。
前前后后,差不多正好是三个多月,接近四个月的光景。
如果那一夜缠绵,真的命中靶心……
那么现在,正是胎儿开始显怀,也是最不稳定、最需要精心安胎保胎的关键时候!
赵沐宸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瞬间急促了几分。
胸口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诧异,愕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又一个?
自己这体质,未免也……太准了吧?
简直是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那汉子失魂落魄地、几乎是机械地将那锭金元宝塞回怀里,又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药铺掌柜,也不再哀求。
脚步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踏起细微的尘土。
他没有朝着城门的方向走,那意味着离开。
而是肩膀耷拉着,拐进了主街旁边一条偏僻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子。
那是去往城西,那片鱼龙混杂、肮脏破败的贫民窟的方向。
“有点意思。”
赵沐宸从字画摊后面缓缓踱步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汉子魁梧却显得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深意的弧度。
风三娘居然也在大都?
而且是在这个元廷风声鹤唳、自己潜入、陈月蓉冒险出宫的节骨眼上?
她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不。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找人,以风三娘黑道枭雄的作风和黑风寨的财力,大可不必如此隐蔽,更不必躲到城西的贫民窟里去。
而且,看这心腹手下买不到安胎药时那副如丧考妣、绝望透顶的样子。
说明风三娘此刻的情况,恐怕很不乐观,甚至可能有危险。
“看来,这大都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越来越热闹了。”
赵沐宸低声自语,理了理身上那件不起眼的、带着风尘的衣领。
他抬脚。
步伐看似不快,却如同滑行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
随即一个自然的转折,跟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
巷子很深,如同这座城市的肠道,曲折而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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