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三年,五月初九,庐江舒县。
攻城已持续十一日。
城墙上布满箭孔与火烧的痕迹,垛口塌了七八处,临时用木石堵上。守军士卒靠在墙垛上打盹,手里还握着兵器——他们实在太累了,十一日来,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周彦辰站在城楼中,望着城外荆州军的营寨,面色苍白如纸。
十一日,他撑了十一日。
粮草将尽,箭矢将竭,守军伤亡过半。剩下的两千余人,个个带伤,全靠一口气撑着。
“太守,”副将踉跄走进来,浑身浴血,“荆州军又在东门集结,看样子……要发起总攻了。”
周彦辰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日,怕是撑不住了。
城外,萧文远策马立于阵前,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眼中闪过决绝。
十一日。
这个周彦辰,让他损兵三千,粮草耗尽,进退两难。
但今日,一切都将结束。
“传令,”他拔剑,“全军总攻。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战鼓声震天响起。
荆州军如潮水般涌向舒县城墙。
东门、西门、南门,三面同时猛攻。
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太大。越来越多的荆州军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周彦辰拔剑,亲自冲上城墙。
他一剑砍翻一名荆州军士卒,转身又刺穿另一人的胸膛。血溅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
“守住!给我守住!”他嘶声怒吼。
但守不住了。
东门城楼,荆州军的旗帜已插上城头。
周彦辰望着那面旗,眼中闪过绝望。
“太守!”副将冲过来,“快走!从北门走!寿春援军快到了,您得活着去见他们!”
周彦辰被他拖着,踉跄退下城墙。
身后,喊杀声震天。
舒县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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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寿春。
许文谦站在城墙上,手中是庐江送来的急报。
舒县告急,周彦辰死守十一日,粮尽援绝。
他面色铁青。
三千丹阳兵,他已经派出去了。可庐江离寿春三百里,援军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到。
三日……
来得及吗?
“传令,”他咬牙,“再派两千兵马,星夜驰援庐江。务必……务必救出周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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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舒县。
萧文远站在原庐江太守府的正堂中,面前是五花大绑的周彦辰。
周彦辰浑身是伤,甲胄破碎,脸上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睛,仍锐利如鹰。
“周太守,”萧文远缓缓开口,“你守了十一日,让本将损兵三千。这份本事,本将佩服。”
周彦辰没有说话。
“降吧。”萧文远道,“你这样的能臣,跟着赵备可惜了。若愿归顺荆州,本将保你官居原职,庐江仍由你治理。”
周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萧将军,”他说,“你知道庐江为什么叫庐江吗?”
萧文远一愣。
“因为这里,有一条江。”周彦辰一字一句,“江水滔滔,日夜东流。我周彦辰,生是江东人,死是江东鬼。你让我降?”
他猛地挣脱押解他的士卒,冲向萧文远。
萧文远本能后退,身边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周彦辰按倒在地。
“找死。”萧文远眼中闪过杀意,“拖出去,斩了。”
“慢着。”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孙建权大步走进来,浑身浴血,面色铁青。
“二哥?”萧文远一愣,“你怎么来了?金陵那边……”
“败了。”孙建权咬牙,“张羽守得固若金汤,我攻了半个月,寸步未进。家主有令,撤兵。”
萧文远脸色一变。
“那会稽……”
“还在打。”孙建权看向周彦辰,“此人留着一命,或许有用。”
萧文远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周彦辰被拖下去,关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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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会稽山阴。
攻城已持续十七日。
孙建策站在阵前,望着那座千疮百孔却仍未倒下的城池,眼中布满血丝。
十七日,他损兵五千,却始终攻不下这座城。
虞世南那个文士,竟如此能守。
“将军,”陈济策马上前,“探马来报,江东援军已过钱塘江,距此不过五十里。领军的是太史勇,约五千精兵。”
孙建策闭上眼。
太史勇来了,会稽守军士气必振。
而他,粮草将尽,士卒疲惫。
这一仗,打不下去了。
“传令,”他睁开眼,“撤兵。”
“将军!”
“撤!”孙建策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和未及掩埋的尸体。
城头,虞世南望着撤退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血泊中。
“太守!太守!”亲兵们围上来。
虞世南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城外那些尸体,望着那些为这座城死去的将士,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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