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给一具将死的躯体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公孙度颤抖的幅度小了些,他努力尝试自己迈步,尽管双腿依旧发软,但不再完全依靠阳仪的拖拽。
“阳……阳仪,此番若能脱险,你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定不负你!”公孙度喘息着,许下空洞的诺言。在绝境中,任何一点依靠和承诺,都显得无比珍贵,哪怕它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阳仪心中苦笑,但嘴上却道:“主公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逃出去。”
两人不再说话,节省着力气,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前行。通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空气也不再那么污浊沉闷,隐隐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脸颊,带来一丝不同于地道内部的、更加清冽的气息。
“主公!有风!快到出口了!”阳仪精神一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激动。他搀扶公孙度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果然,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有极其暗淡的、灰白色的光晕透入。那光晕如此微弱,在正常人看来几乎与黑暗无异,但对于在绝对黑暗中行走了许久的两人来说,不啻于暗夜中的灯塔!
希望,真实的希望,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在两人心中燃起!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光晕奔去。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平坦了些。光晕越来越明显,能看出是从上方斜斜透下来的,还伴随着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遮挡着。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土室,大约一丈见方,高约一人半。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架粗糙的木梯,斜斜地向上延伸,顶端被一块厚重的、布满干草和泥土的木板封盖着。微弱的光线和清新的空气,正是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的。
出口!真的是出口!
公孙度仰头望着那块木板,灰败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阳仪则迅速松开搀扶公孙度的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谨慎地凑到木梯边,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除了风声,以及远处极其隐约的、仿佛是风声又仿佛是别什么的模糊声响,听不到任何人声或异常的动静。
“主公,上面应该就是那间废弃的樵夫小屋。我先上去看看。”阳仪低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公孙度忙不迭地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神看着阳仪。
阳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木梯。木梯显然有些年头了,脚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刺耳。每一声响,都让下面的公孙度心惊肉跳,生怕这声音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在,木梯虽然老旧,还算结实。阳仪爬到顶端,伸手轻轻推了推那块封盖的木板。木板纹丝不动,似乎从上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或者年久失修卡死了。
阳仪心中一沉,难道出口被堵死了?不,不可能!光还能透进来,空气还能流通,肯定能打开!他咬了咬牙,将肩膀顶在木板上,双腿在木梯上蹬稳,开始用力。
“嗯——!”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
“嘎……吱……呀……”
木板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向上移动,簌簌的泥土和干草碎屑从缝隙中落下,掉在阳仪头上脸上,他也顾不上了。终于,“哐当”一声轻响,木板被彻底顶开,翻倒在一旁。
更加明亮的光线,带着辽东腊月凛冽清新的寒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充满了这小小的土室。虽然只是冬日里阴沉天光,但对比地道中绝对的黑暗,这光线几乎让公孙度感到刺目,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比地道中清新得多,但也寒冷得多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阳仪趴在出口边缘,警惕地探出头,向外张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低矮、破败的屋顶,由发黑的木板和茅草胡乱搭建而成,多处破损,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土坯垒砌的墙壁,同样破败不堪,布满裂缝,墙角堆着些破烂的陶罐、断裂的农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凹凸不平,散落着枯草和瓦砾。
这是一间名副其实的、废弃已久的樵夫小屋。面积很小,不过丈许方圆,除了角落里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简陋灶台,和一张缺了腿、歪倒在地的破木桌,几乎空无一物。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歪斜的、用破木板勉强钉成的房门缝隙,以及屋顶和墙壁的破洞。
屋内没有人。寂静无声,只有寒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呜”轻响。
阳仪仔细倾听、观察了半晌,确认屋内确实没有旁人,也没有听到屋外有明显的人声或异常动静,只有风掠过枯草和远处林子的声音。他心中稍定,回头对下面眼巴巴望着的公孙度低声道:“主公,安全,上来吧。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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