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简雪亲率的主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袁军混乱的中路。银枪所向,无人能挡,她身后的兖州甲士更是悍不畏死,疯狂突进。李通部从侧后杀入,将袁军后阵搅得天翻地覆。正面陈宫部加强攻势,使得韩猛首尾难顾。
“将军!中路被突破了!简雪杀过来了!”
“李通攻破后营了!”
“左翼崩溃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帅旗被砍倒了!”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传来。袁军的阵线如同被重锤反复击打的琉璃,瞬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然后在一片绝望的呐喊和哭嚎声中,轰然碎裂!士兵们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全方位的打击和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纪律和忠诚,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韩猛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寄予厚望的黄河天险,在简雪这番眼花缭乱、虚实相生的组合拳下,如此不堪一击地土崩瓦解。
他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士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被兖州军成片地砍倒、刺穿、俘虏。他看着那杆象征着自己权威的帅旗被践踏在地,沾满泥泞和血污。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口中满是铁锈般的味道。
“将军!快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带着仅存的几十名亲卫死命挤到韩猛身边,声音带着哭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将军!退回清河,收拢残兵,还能再战!”
韩猛环顾四周,目眦欲裂。只见“简”、“李”、“陈”数面大旗从不同方向迅速逼近,自己身边除了这几十个亲兵,已无可战之兵。败了,彻底败了。一万五千大军,灰飞烟灭。丢了黄河防线,简雪的大军将长驱直入……
无穷的悔恨、愤怒、恐惧和羞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开。但他知道,此刻若是不走,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无论是哪种结局,他都无法承受。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充满屈辱的字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杆在兖州军中傲然挺立的“简”字大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然后猛地调转马头,用刀背狠狠抽打马臀:“往清河撤!跟上我!”
黄骠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撒开四蹄,向着北方——清河郡的方向,亡命冲去。几十名亲兵拼死护卫左右,挥舞兵器,撞开挡路的溃兵,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主将一逃,袁军残存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消散。延津渡口,这片被韩猛寄予厚望的黄河屏障,在午时刺目的阳光下,宣告易主。
河滩上,河水中,到处都是袁军丢弃的兵器、盔甲、旗帜和倒伏的尸体。鲜血将大片河水染成暗红,久久不散。跪地请降的袁军士卒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哭声、哀告声不绝于耳。
简雪立马于刚刚夺取的北岸滩头,银枪斜指地面,枪缨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她素白的战袍上也溅上了不少血迹,宛如雪地红梅。
她看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战场,看着无数跪地请降的敌军,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无人能懂的悲悯。春风吹拂着她沾染了血污的袍袖和发丝,也带来了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将军,韩猛率残部不足千人,已向清河方向溃逃。李通校尉正率部追击。” 李整上前禀报,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兴奋。
陈宫也策马而来,虽然文士打扮,但衣袍下摆也沾了泥泞,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将军,此役大获全胜!歼敌逾万,俘敌近五千,缴获辎重无数。我军伤亡……不过两千余。”
简雪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那是韩猛溃逃的方向,也是清河郡的腹地。“李整。”
“末将在。”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拢降卒,妥善救治双方伤员。将阵亡将士遗体收敛,登记造册,厚加抚恤。降卒愿归乡者,发给路费遣散;愿留者,打散编入辅兵营。”
“诺!”
“公台先生。”
“将军。”
“立刻搭建浮桥,巩固渡口,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同时,修书两封,一封呈报兄长,详述战况;另一封,发给张辽将军,告知我军已破黄河,请他留意清河韩猛残部,或可东西夹击。”
“宫即刻去办。”
分派完毕,简雪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过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河滩。幸存的兖州军士卒们自发地让开道路,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他们知道,正是这位年轻女将的算无遗策和隐忍果决,才让他们以较小的代价,取得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渡河大捷。
黄河天险,已破。通往冀州腹地、直指邺城的大门,被狠狠撬开了。
休整不过一个时辰,简雪便下令留下部分兵力守卫渡口、看押俘虏,亲率一万五千得胜之师,携大胜之威,沿着韩猛溃逃的路线,向清河郡腹地挺进。她要将这场胜利的势头,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果,与东路的张辽,形成一把钳子,狠狠夹向清河郡,乃至邺城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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