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他展开简牍,接着道,“据查,淮南去岁粮谷丰稔,仓廪充实,若能一举而下,其钱粮足可为我军增补五万精锐之师,此消彼长,大势定矣。”
此时,坐在窗边阴影中的贾诩缓缓抬起眼,手中一直摩挲着的一枚温润玉珏停了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文和附议。袁术,实乃冢中枯骨,外强中干。其与荆州刘表素来不和,互相提防。我军若挥师东向,刘表多半会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如此,我可免去两线作战之忧,集中兵力,先取淮南这块膏腴之地。待根基稳固,再图北进,则事半功倍。”
陈群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绶带,点头附和:“文和先生深谋远虑。再者,曹操退守青州,然观其用兵,诡诈莫测,且青州地势复杂,若贸然深入,恐迁延时日。反之,若我先定淮南,届时便可形成夹击之势——丞相亲率大军自淮水北上一路,另遣一上将自谯郡东出为另一路,两路并进,曹操纵有通天之能,亦难逃瓮中之鳖的命运。此方为万全之策。”
年轻的刘晔一直凝神注视着舆图,此时忽然起身,手指精准地点在寿春城旁的水道标记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丞相,诸位!晔昔日在淮南时,曾详细勘察其地理形势。寿春城虽坚,然其倚仗的淮水水门,因袁术疏于防务,年久失修!若遣一支精通水性的精兵,趁夜色潜渡,纵火焚毁其停泊于水门内的粮草运输船队,袁术军心必然大乱!届时,我军主力再于北门大张旗鼓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奇兵则从水门突入,里应外合,寿春可一鼓而下!”
成公英闻言,不禁抚掌轻笑:“子扬此计大妙!袁术此人生性多疑,若见粮船被焚,第一反应绝非我军奇袭,反而会疑心是曹操背信弃义,或是刘表趁火打劫。届时,我再遣细作于城中散布流言,称曹操密使此番前来,表面联盟,实为窥探淮南虚实,甚至索要袁术私铸的僭越仪仗以作把柄。袁术最重这些虚名浮礼,闻此必与曹操心生嫌隙,其内部将更加混乱,破之易如反掌!”
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利弊,推演战局,厅内气氛热烈。荀攸听着众人议论,下意识地端起茶盏,只见盏中茶水因他指尖微不可察的力道而漾开细密涟漪。贾诩则已将那枚玉珏完全握入掌心,不再转动。刘晔因献计激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简宇始终静听不语,目光深邃,将每位谋士的神态、语气尽收眼底。侍从悄声上前为众人添茶,他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议论声平息,简宇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袖拂过舆图,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气。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舆图上代表青州的那片区域。
“诸君所言,”简宇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皆有理有据,深谙兵法之要。先取淮南,看似稳妥持重,实为增益己身、削弱潜在威胁的良策。”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指尖重重地点在青州的位置,指甲与羊皮纸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道:“然则,尔等可曾想过——若我军主力深陷淮南战事,这头蛰伏于青州的困兽,曹操,他会作何反应?他会坐视我们从容吞下淮南这块肥肉,而后养精蓄锐,再去寻他吗?”
厅内霎时间一片寂静,连铜灯灯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简宇的眸中锐光乍现,语气斩钉截铁,如金石相击:“打蛇,须打七寸!剪除枝蔓,不如直捣核心!袁术纵有千般不是,终不过是疥癣之疾;而曹操,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条随时可能致人死命的毒蛇!故此,首战之目标,非是淮南袁术,而是青州曹操!”
议论纷纷的厅堂顿时鸦雀无声。谋士们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主位之上的丞相。
荀攸刚刚端起的茶盏停滞在半空,忘了饮用;贾诩手中一直缓缓转动的玉珏骤然握紧;陈群下意识地整理绶带的动作僵住;连最为持重的满宠,眉头也深深锁起,显然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决策感到困惑。
简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玄色深衣的宽大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他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不疾不徐地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
“诸君,”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打破了现场的沉寂,“诸位方才所言,先取淮南袁术,持重老成,确是基于兵家常理的稳妥之见。本相深知诸位苦心。”
他先肯定了谋士们的建议,随即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在了舆图上代表青州和徐州的位置,接着说道:“然则,兵者,诡道也。最高明的战略,往往在于洞察那些潜藏在表象之下的关键。诸位之策,美则美矣,却忽略了几个至关重要的要素,而这几要素,恰恰决定了此番战略抉择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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