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点头,毫不拖泥带水,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他之前的坐骑在能量冲击中受了伤),大喝一声:“全军听令!转向!随赵将军突围,目标谯郡!”
命令迅速传开。正在厮杀的并州铁骑闻令,立刻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不再与纠缠的敌军恋战,迅速脱离接触,向赵云打开的缺口方向汇聚。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
张辽与赵云并辔而行,一个刀法刚猛,一个枪术精奇,互为犄角,如同两把无可阻挡的尖刀,率领着汇聚起来的骑兵洪流,向着谯郡方向猛冲。纪灵军虽试图阻拦,但在两位绝世猛将的带领下,这支一心撤退的骑兵爆发出的冲击力更为可怕,任何试图挡在前面的防线都被瞬间撕裂。
火光映照下,张辽、赵云率领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蛟龙,冲破重重阻碍,将混乱和火光留在身后,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直向谯郡城奔去。他们的身后,只留下纪灵大营冲天的火光、遍地的狼藉、以及纪灵那无比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咆哮声。
张辽、赵云率领的骑兵,其退却并非溃散,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带着森然杀气的秩序。铁蹄踏过燃烧的残骸与尸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地狱传来的战鼓,最终融入营寨边缘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死寂的马蹄回声。
被撕裂的营垒缺口处,冬夜的寒风毫无阻碍地倒灌进来,吹得未燃尽的旗帜残片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气,扑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冰冷刺骨。
整个南大营已近乎废墟。焦黑的木头噼啪作响,扭曲的帐篷骨架指向天空,如同巨兽的残骸。火光不再是温暖的照明,而是跳跃不定、映照出无数扭曲阴影的诡异之源。
伤兵的哀嚎不再是单一的痛苦呻吟,而是夹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对痛苦的挣扎、对同伴的呼唤,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悲鸣交响。
空气中弥漫的,是木材布帛燃烧后的焦糊,是鲜血凝固前的铁锈腥甜,是皮肉烧焦的恶臭,还有泥土被践踏后扬起的尘土味,各种气味混合成一种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几名杀红了眼的将领,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簇拥到纪灵面前。为首的是副将陈兰,他身材魁梧,此刻甲胄歪斜,满脸的虬髯被血水和汗水黏成一绺一绺,左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汩汩冒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手中那口卷了刃、崩了口的大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单膝跪地时,膝盖砸起一小蓬尘土。他仰起头,因极度愤怒和憋屈,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嘶声吼道,声音如同破锣:“将军!将军啊!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这帮并州狗贼,趁我无备,袭我营盘,杀我弟兄,焚我粮草,如今竟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末将陈兰,恳请将军给俺三千……不,一千精兵即可!末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姓张的狗头砍下来,祭奠死去的弟兄!若不能胜,末将提头来见!”
他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白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身旁的偏将雷薄,性子更急,一张黑脸因怒火涨成了紫红色,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不等陈兰说完,便抢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敌军消失的黑暗方向,唾沫横飞地咆哮:“将军!还犹豫什么?!那张辽与将军恶战一场,已是强弩之末,您看他退走时,马匹步伐都已见虚浮!那赵云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接应一下而已!此时正是天赐良机,正好趁其疲惫,一鼓作气,全歼了这股狂徒!一雪前耻!末将愿为先锋,若让一个敌骑走脱,雷薄自刎于军前!”
他的声音尖利,在嘈杂的背景下格外刺耳。
“将军,下令吧!”
“末将等愿拼死一战,以报此仇!”
其他围拢过来的中低级军官,也纷纷鼓噪起来。他们有的衣甲不整,有的带着轻伤,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由恐惧转化而来的愤怒,由失败催生出的疯狂,急需用敌人的鲜血来浇灭。火光在他们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跳跃,将他们的表情映照得愈发狰狞和扭曲。
被亲兵一左一右勉强搀扶着的纪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肥胖壮硕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仿佛支撑身体的骨头被抽走了几根。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艰难地抬起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混合着血丝的涎水,这个微小的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面前这些请战的部下。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与张辽对战时那种锐利逼人、充满战意的光芒,而是变得深沉、疲惫,像是一潭被搅浑后又缓缓沉淀的深水,水底藏着惊悸、痛楚,但更深处,是作为三军统帅必须保持的冷静与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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