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扫描着李肃的每一丝神态变化、语气起伏,判断其话语的真伪。他注意到李肃在提及掌控关防时,眼神中的确闪过一丝笃定,而在说到牛辅跋扈时,那恨意也并非伪装。
良久,史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显然,李肃的对答如流和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初步感到满意。关隘在手,内患孤立,这为后续行动提供了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如此便好。”史阿的声音依旧冰冷,“都督能掌控大局,实乃幸事。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森然杀机,“既如此,下一步当如何?牛辅此人,终究是董卓安插之耳目,是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有他在一日,我等便如鲠在喉,开关迎敌之时,必生变数。”
李肃见史阿提到关键,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史将军所言极是!要想顺利执行计划,牛辅——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悄无声息,不能引起任何怀疑,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前功尽弃,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出“必须死”三个字时,手掌成刀,狠狠向下一切,动作间充满了决绝。这既是对史阿表态,也是为自己坚定信念。走到这一步,他已无退路。
史阿对于李肃的决断似乎并不意外,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冷硬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某此番前来,主公亦有此意。牛辅,活不过计划执行之日。”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哦?”李肃精神一振,急忙追问,“史将军已有良策?愿闻其详!此事关乎重大,需周密安排,万无一失方可!”
史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标注着潼关内外地形的羊皮地图前。他伸出食指,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关隘之外的险要山谷——野狼峪。
“牛辅性情骄狂,贪功轻敌,此其取死之道。”史阿的声音如同幽谷寒冰,冷静地剖析,“我等便投其所好,送他一场‘功劳’。”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其看起来如同来自地府的判官。“请都督附耳过来。”
李肃连忙凑上前,屏息凝神。
史阿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开始阐述他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冷酷与精准:
“第一步,伪造军情。明日清晨,都督可派一心腹死士,伪装成从豫州方向溃逃回来的‘败兵’,身带轻伤,仓皇入关禀报:发现豫州军数百精锐,押送一批重要粮草器械,正秘密途经野狼峪,似欲绕道偷袭潼关侧后。”
“第二步,激将请缨。都督可在军中议事时,故意对此情报表现出疑虑重重,认为可能是诱敌之计,主张坚守关隘,以静制动。以牛辅之性情,必会嗤之以鼻,讥讽都督怯懦,并主动请缨,要求带其本部亲兵出关,‘截杀史阿,夺取粮草,以振军威’。”
“第三步,调虎离山。都督可‘勉为其难’同意,但以‘恐中埋伏’为由,建议他只带少量精锐骑兵,速战速决。同时,‘为策万全’,都督可派一队‘辅兵’随后接应,实则由某亲自带领死士混入其中。”
“第四步,峡谷绝杀。”史阿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野狼峪的位置,声音寒意彻骨,“野狼峪地势险要,形如口袋。某提前于峪内两翼设伏。待牛辅进入伏击圈,以滚木礌石封堵退路,弓弩齐发,某亲率死士从中路突袭,目标唯有一个——速杀牛辅!将其随行亲兵,尽数歼灭,不留活口!”
“第五步,毁尸嫁祸。”史阿眼中闪过冷酷的光,“事后,将现场布置成遭遇‘豫州军’埋伏激战的模样。将牛辅尸体稍作处理,弃于山谷,可伪造成被乱箭射杀或被落石砸毙。随后,某带人‘溃逃’,都督派出的‘接应’部队‘恰好’赶到,‘击退’敌军,但已救援不及,只‘抢回’牛辅尸体。”
“第六步,善后定论。”史阿看向李肃,“都督则即刻封锁消息,火速上报董卓:牛辅将军轻敌冒进,不幸中了豫州军埋伏,力战殉国。都督您‘悲痛万分’,一面请罪,一面加强防务,誓为牛将军报仇。死无对证,地形险要,遭遇伏击殉国,合情合理。”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充分利用了牛辅的性格弱点、潼关外的地形以及军事行动的偶然性,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完美伪装成一场意外的军事失利。
李肃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史阿的计划不仅狠辣,而且极其大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仔细推敲,却又发现这确实是当前形势下,除掉牛辅且不引火烧身的最佳方案。牛辅主动请战,遭遇伏击身亡,任谁也无法将责任直接推到按兵不动、甚至还派兵接应的李肃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眼中重新燃起狠厉之色:“好!就依史将军之计!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便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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